現在這些站出來的官員,都覺得自己掌握了道義,都恨不得想要同自己正面碰撞一下,來展示他們的堅貞不屈呢。
朱由檢也實在沒什么興趣,同他們玩昏君賢臣的游戲,他也玩不過這些士大夫們。他雙手不自覺的抱在胸前,一臉嚴肅的注視著下方,似乎在認真聽這些官員發表自己的意見,實質是在想著脫身之策。
看著在御座上一直默不作聲的崇禎,袁可立終于皺了皺眉頭,再次向崇禎奏道:“請陛下召回許顯純、楊所修兩人,召有司察問其罪行,以還河南士民一個公道。另外臣還奏請陛下下召,讓當地官府退還許顯純、楊所修兩人在河南勒索士紳之田地、糧食。”
朱由檢突然笑了笑說道:“袁尚書你們這是向朕陳情呢?還是想要命令朕呢?”
崇禎雖然語氣溫和,但是話語中透露出來的不耐煩,讓殿內還在出聲討論的官員們,終于安靜了下來。
袁可立毫無懼色的對著崇禎說道:“臣彈劾許顯純、楊所修兩人并無私心,還望陛下勿要被小人蒙蔽,亂了朝廷綱紀。”
朱由檢的目光同神情堅毅的袁可立對視了一會,便越過了他向著后方看去,最后停留在了某位官員的身上,他開口說道:“王守履你是戶部主事,朕看你剛剛義憤填膺,慷慨陳詞的,顯然對這件事很是了解。
那么不如你上前來替朕說說,許顯純、楊所修在河南強征了多少糧食?這些糧食都去了哪里?”
殿內官員的目光頓時都轉向了王守履身上,對于崇禎的詢問,他完全是張口結舌,一頭霧水。不過他好歹還是有些機智,很快就回道:“河南被強征的糧食都運去了洛陽新建的糧食儲備庫內,具體的數字臣一時統計不出,但是總共有3府11縣被強征了糧食。”
“3府11縣?那你且說說,是哪3府11縣,都有那些人是被強征了糧食?”朱由檢也不動怒,繼續問了下去。
王守履這下終于卡殼了,他就算能說出那些府縣,也不可能當眾指出被強征的士紳名字,否則豈不是把別人拋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看著王守履一頭大汗,朱由檢又看了看下面的其他官員,隨口問道:“剛剛有這么多人彈劾許顯純、楊所修,那么想來你們總有人應該知道吧,你們也說說吧。”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官員們,現在頓時都支支吾吾了起來,誰也不愿意給崇禎報出人名來,他們害怕事后被崇禎秋后算賬。
袁可立看了一眼身邊的官員,對他們這種畏首畏尾的樣子實在是看不上,他嘆了一口氣,轉頭對著崇禎報出了幾個名字。并毫不猶豫的說道:“…臣的家人在家鄉也親眼所見,陛下若是不信,臣可以命他們上京,讓陛下親自面詢。”
朱由檢馬上接口說道:“袁尚書說的不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講證據。總不能聽風就是雨,聽到一點風聲就驚慌失措,冤枉了好人。
袁尚書既然認為要讓人上來質詢,那當然是好事。不過除了讓人到京城來,我們還應該派人去當地進行調查么?韓一良不是在陜西么,干脆就讓他去河南查查這件事。一切都等調查清楚再說好了,朕看今天朝會就先到這里結束吧。”
看著崇禎起身就勢想要離開,袁可立尚沒有反應過來,陸澄源突然開口說道:“陛下,就算是要調查后再處置兩人,那么也請陛下先把兩人召回京城來,如今他們把河南弄的天怒人怨,臣恐怕拖延下去,河南恐怕會發生變亂…”
朱由檢突然停了下來,站在御座前暴怒的打斷了陸澄源說道:“什么變亂?現在的河南還有什么變亂可以讓你擔憂的?之前河南地方民亂你不擔憂,陜西旱災你不擔憂。
你知不知道,陜西到今天已經因為旱災死了幾十萬災民,延綏巡撫向朕哭訴,說延安城外棄尸都已經填滿了城西的山澗,陜北百姓不敢讓自家的孩童離家外出,生怕被人擄去成為盤中餐。
朕擔心陜西災民的生死存亡,可謂夜夜難安。你一個禮部郎中,既不關心自己的工作,又不擔憂陜西百姓的死活,倒是對河南士紳的幾許財物如此上心,朕倒是想問問你了,你究竟做的是誰家的官?”
朱由檢的質問,猶如狂風驟雨,把陸澄源批了個灰頭土臉。也讓彈劾許、楊兩人的官員們無法幫腔,眼睜睜的看著皇帝怒氣沖沖的向著后殿走了去。
就算是袁可立,也因為陸澄源的插嘴,無法再出聲讓皇帝留下。不管他們如何氣惱,同陜西的災民問題相比,河南問題終究只是一個麻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