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象晉又說了一句,聽不真切。
云逍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聽清他說了四個字:“禾下乘涼……”
云逍感到心頭發堵,鼻子一陣發酸。
他曾經對王象晉提過,雜交水稻的終極目標:禾下乘涼!
原本只是一句戲。
沒想到王象晉竟然會一直記著,還成了他此生的遺憾。
“康宇公盡管放心!”
“用不了多久,咱大明再也不會有一人餓死,這都是‘盛世神稻’之功!”
“至于那禾下乘涼夢,咱們這一代人做不到,還又下一代,下下代!”
“總有一天,水稻會長得有高粱那么高,穗子像掃把那么長,子粒像花生米那么大,咱們的后人會坐在稻穗下面乘涼!”
云逍斷然而道,語氣激昂。
王象晉釋然一笑,接著又說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王與敕替他解釋道:“家父之前寫了一篇《辭世小》,想請國師斧正。”
云逍一陣詫異。
居然提前都把自己的祭文都給寫好了。
不愧是王象晉!
“生前自祭文,世人皆艷之,予非其倫也。暇日戲題數語,用發一笑,若曰笑顰前哲,則吾豈敢……”
這篇《辭世小》,全文通篇不到四百字。
卻是短小精悍,立意精彩,娓娓道出了王象晉生平及感悟。
字里行間,都透著其豁達灑脫、淡泊明志的心性。
云逍不得不感嘆,像王象晉這樣看淡生死的官員,實在是少見,自己都遠遠不如。
王與敕接著說道:“家父有一不情之請,想勞駕國師,為他親筆撰寫此祭文。”
云逍毫不猶豫地就要拒絕。
然而看到王象晉眼神中的希冀,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沒辦法,為了滿足他的心愿,犧牲一下名聲,也算是表達了自己的敬意。
“康宇公,保重!”
云逍又拍拍王象晉的手,然后起身離去。
接下來的時間,該留給王象晉的家人們,他留在這里反倒礙事。
走出王象晉的住處,云逍的心情變得極為沉重。
雖說人這輩子,都擺脫不了生老病死,并且王象晉也算是高壽,又各種榮耀加身。
可云逍從他身上,又聯想到后世的那位神農,心情不免低落。
回到在西山島的住處。
提前得到消息的下人們,早早在大門前等候。
云逍看到領頭的一人,居然是一名身穿道袍的俊俏女黃冠。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原本有些陰郁的心情,也被沖淡了幾分。
云逍笑道:“道友看著面熟,卻記不起道號。”
女黃冠瞪了他一眼,幽怨地說道:“國師貴人多忘事,有了新人,就忘了貧道這舊人!”
這俊俏女黃冠,正是林梳兒……就是當初一心想給云逍暖腳的那個小丫頭,如今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
云逍首次下江南的時候,她留在了西山島。
沒想到這一留就是數年,云逍的兒子都一歲多了,程雪迎也入了云家的門。
林梳兒卻被孤零零地丟在了西山島,自然是滿心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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