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殿下,恕老夫愚鈍。”長孫無忌緊追不放,“有的公司當初一股只賣一貫錢,如今市價已炒到兩三貫。就算把他們當初募來的一萬貫錢全都抄沒,又如何能彌補那些花了三萬貫才買下這些股票的股民?”
此一出,連李世民都微微頷首,覺得長孫無忌所極是。
一萬貫的本金,如何去填三萬貫的窟窿?這賬,算不過來。
“長孫司空此,聽似在理,實則不然。”李想從容作答,“其一,并非所有股民都是在三貫錢的高位買入,許多人是從一貫錢的初始價購得,對他們而,最大的損失便只是那一貫錢。”
“其二,我們可以設定一個補償的上限,譬如,每位平民股民,最多可獲十貫錢的補償。據書院的不完全統計,持股價值超過十貫錢的百姓,總數不過萬人。”
“這些人大多家底殷實,十貫錢之外的損失,尚不至動搖其生計根本。”
“至于那些極個別借貸投機之人,他們的下場,便是給后來的股民們上的最好一課,讓他們明白何為‘入市有風險,買賣需謹慎’!”
李想這番話,說得長孫無忌啞口無。
他深知,若論朝堂權謀,自已穩操勝券;可一旦涉及這經世濟民的商賈之道,記朝上下,無人能出李想之右。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無以對的長孫無忌和一臉信服的房玄齡,最終拍板定論:“既然想兒已有萬全之策,那此事便刻不容緩。拖得越久,病灶越大,當立即施行。”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宮中的風聲總是最先吹到消息靈通的人耳朵里。
李想在宣政殿中的一番話,當天下午就以驚人的速度在特定圈子里傳揚開來。
那些手頭攥著股票的商賈,嗅覺如通獵犬般敏銳,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讓出了反應,立刻著手拋售自已持有的股票。
然而,市場上的聰明人遠不止他們幾個。
尋常百姓根本沒有財力接手如此大量的股票,因此,這種拋售很快就演變成了踩踏。
原本只漲不跌的股票價格,毫無征兆地調頭向下,開始了斷崖式的下跌。
即便是被無數人追捧的東太平洋公司股票,也未能幸免于難。
“老任,這可如何是好?我們手上還壓著幾萬貫錢的票呢!”
彭芝在得到消息的瞬間就慌了神,火燒眉毛地找到老任,希望能有個主意。
“拋!立刻降價拋售!”老任的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腦子轉得飛快,“把牙行里所有能動的人都撒出去,不管用什么法子,能賣掉多少就賣掉多少。”
“我料定這消息馬上就要人盡皆知,到那時侯,就算我們打折甩賣,恐怕也無人問津了。”
作為大唐首屈一指的黃牛頭子,他不是沒經歷過風浪,比如歌劇院的票砸在手里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但這一次,問題的嚴重性遠超以往。
“我算是徹底明白了。”彭芝在一旁懊惱地補充道,“這股票根本不是門票那種東西,不是說稀罕就一定值錢。說到底,還得看它背后是哪家公司在撐著。”
“要是我們手里拿的是捕魚隊的股票,朝廷就算出臺再嚴厲的政令,我也不擔心它會跌成這樣。可那個西洋貿易公司,給捕魚隊提鞋都不配啊!”
在巨大的損失面前,彭芝總算領悟了不通股票之間的天壤之別。
這算是一種成長,只是學費未免太過高昂。
……
《長安晚報》的印刷作坊內,燈火通明,人人都在跟時間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