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2月上旬,豫北的八路軍跟國軍突然爆發激戰,雙方圍繞著清涼山、二郎鎮及狗頭山一線的前沿陣地,反復拉鋸。
戰斗從開始就進入到了白熱化。
就連豫北的鬼子偽軍也被驚動。
日軍甚至出動偵察機來進行偵察。
偵察結果很快就呈送到了濟南的第12軍司令部。
第12軍參謀長寺恒忠雄快步走進內山英太郎的辦公室,頓首報告道:“司令官閣下,航空偵察兵剛剛對清涼山一線進行了偵察,結果顯示豫北的八路軍跟支那軍確實正在激戰,雙方圍繞著二郎鎮一線的前沿陣地展開了反復的拉鋸戰,陣地上躺滿了尸體,據飛行員說,整個交戰場面極其的慘烈。”
“是嗎?”內山英太郎皺眉說道,“這是怎么回事?”
“這其實也不奇怪。”寺恒忠雄道,“豫北的支那政府軍共有三支部隊,其中暫1旅以及暫2旅是孫殿英、龐炳勛的殘部,與八路軍三八六旅原本就有很深的舊怨,支那政府軍的另外一支部隊89師的師長楚云飛,與八路軍三八六旅也有舊怨,根據情報,豫北的這支八路軍大概率來自三八六旅,這次估計是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所以大打出手。”
“原來是這么回事。”內山英太郎恍然道,“那就讓他們打,皇軍還有皇協軍別插手,因為這對皇軍來說是好事。”
“是的。”寺恒忠雄欣然道,“原本豫西的防御壓力挺大的,可現在八路軍跟支那政府軍打成一鍋粥,皇軍卻反而清閑了。”
頓了頓,寺恒忠雄又接著說:“不過,皇軍也應該做好準備。”
“準備?”內山英太郎說道,“寺恒君你是說,趁八路軍和支那政府軍兩敗俱傷之際突然出手,將他們兩家一并消滅掉?”
“是的。”寺恒忠雄點頭道,“這是一個好機會。”
“嗯,你說的有道理。”內山英太郎欣然點頭,又說道,“立即致電步兵第163聯隊,命令他們密切監視豫北八路軍及支那政府之交戰結果,必要時果斷出兵突襲,以徹底肅清豫北的八路軍以及支那政府軍。”
……
豫北鬧出這么大動靜,不光是第12軍司令官內山英太郎被驚動,遠在沁源縣城的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也被驚動。
水原拓也的分析卻跟寺恒忠雄大相徑庭。
“大將閣下,雖然說豫北的支那政府軍與八路軍有著很深的舊怨,不過在這個時候爆發如此激烈的沖突,還是有些可疑。”停頓了下,水原拓也又道,“所以,我認為應該設法從重慶方面加以印證,如果此事屬實,前線或許能做到嚴密封鎖一切消息,但是在重慶那不可能不留下蛛絲馬跡!”
岡村寧次道:“水原君,你懷疑這是一出雙簧?這未免有些過于陰謀論了。”
“大將閣下,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水原拓也肅然說道,“皇軍對太岳匪區的圍困已經進入到最后關頭,留給八路軍三八六旅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如果我是陳根,就一定會在這個時候盡最大可能撓亂大將閣下的布局。”
“撓亂布局?”岡村寧次皺眉說道,“什么意思?”
水原拓也道:“就是在華北各個治安區盡可能的制造事端,最好是能給予各個治安區的皇軍造成一定程度的殺傷,這樣就能夠給大本營還有天皇陛下造成一種錯覺,由于大將閣下將過多的兵力集中在了太岳匪區的周圍,致使其他各個治安區兵力嚴重不足,所以才會出現這么多治安事件。”
說到這一頓,水原拓也又說道:“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晉察冀、晉綏、山東以及晉冀豫的其他各個治安區也將會爆發大量的針對皇軍及皇協軍的襲擊事件,大將閣下還是想想如何應對大本營及天皇陛下的質詢吧。”
岡村寧次默然,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如果這個時候華北的各個治安區大面積出事,那就真是非常麻煩。
水原拓也說道:“所以,大將閣下最好命令各個治安區的皇軍及皇協軍加倍小心,至少在這一兩個月之內不要有任何的輕舉妄動,至于豫北,更要加倍小心,因為豫北的交通線路一旦被八路軍打通,則冀南匪區的糧食就能源源不斷輸入到太行匪區,然后八路軍再從太行匪區將糧食送入太岳匪區變得就容易得多,這樣的話,大將閣下苦心孤詣將近半年之久的針對太岳匪區的封鎖,也就變得前功盡棄了。”
“嗯,水原君,你的提醒非常有道理。”岡村寧次欣然點頭又道,“立即致電各軍、各師團及旅團,兩個月內不要有任何作戰行動,再請求特高課動用潛伏在重慶高層的內線,核實一下最近這段時間,豫北究竟發生了什么?”
……
遼縣,八路軍總部。
老總盯著地圖,久久沒有做聲。
因為太岳軍區所面臨的局面變得更加嚴峻了。
“老總,太岳軍區剛剛來電了,剩余糧食最多還能堅持一個月。”副總參謀長神情無比凝重的說道,“恐怕是撐不到過年了。”
這比預計的時間又提早了半個月。
原本以為太岳軍區能撐到正月十五。
副總參謀長嘆口氣,又道:“主要是涌入太岳軍區的災民數量比預計的多了一倍,所以導致糧食消耗的速度快了一倍。”
師長沉聲道:“這恐怕是岡村寧次有意為之。”
“就是這樣。”副總參謀長點頭說道,“鬼子對咱們太岳軍區的封鎖簡直可以說是滴水不漏,無論人員還是物資都不許流入,唯獨只有災民可以不受任何阻礙進入咱們根據地,鬼子偽軍甚至還會幫著向災民宣傳咱們根據地的政策。”
“嘭。”老總一拳重重砸在桌上,黑著臉說道,“鬼子想通過災民加重咱們的負擔,卻沒想過這是在給咱們輸送寶貴的人力資源,更沒有想過他們這么做是在幫著咱們強化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總有一天他們會自食其果。”
副總參謀長憂心忡忡的道:“可是眼前這關難過啊。”
老總沉聲問道:“冀南軍區的糧食收購得怎么樣了?”
副總參謀長噢了一聲答道:“冀南軍區那邊的糧食已經收購得差不多。”
頓了頓,副總參謀長又道:“收到總部運過去的一萬五千兩黃金之后,冀南軍區就開始在各縣收購糧食,甚至還到各個日占區購買了不少糧食,不過由于咱們在短時間之內收購了太多的糧食,所以糧價有一定幅度的上漲。”
“最終,一共收購了三千多萬斤糧食。”
“這其中主要是小麥、苞米還有小米。”
再一頓,副總參謀長又道:“再加上冀南軍區支援給兄弟部隊的糧食,加起來一共有五千萬斤糧食,都已經準備就緒,只要豫西北支隊打通交通線,冀南軍區隨時都可以組織人力畜力將這批糧食運來太行軍區。”
老總道:“我相信李云龍和王野他們一定能打通交通線。”
頓了頓,老總又問道:“對了,豫西北支隊有消息沒有?”
“沒有。”副總參謀長搖頭道,“直到目前為止,鬼子偽軍還沒有任何異動。”
師長道:“肯定是岡村寧次這個老鬼子下了命令,不光是豫北的鬼子和偽軍,其他各個地區的鬼子偽軍也比以前謹慎多了,輕易都不肯出洞。”
老總的眉頭當即便擰成了疙瘩,如果鬼子一直都不出洞,這出戲就沒法唱了。
好半晌,老總擰緊的眉頭才又舒展開,沉聲說道:“不過,我還是相信李云龍,還有王野,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夠想到應對的辦法。”
師長道:“李云龍還有王野我是不擔心,可是我擔心的是那個楚云飛,他真能扛得住壓力,不跟常凱申說出實情?這可是欺君之罪!”
老總道:“如果常凱申知道了,就麻煩了。”
“是啊。”副總參謀長也說道,“如果讓常凱申知道了我們的真實意圖,那他百分之百會出賣我們的,那我們的意圖就徹底化為泡影了。”
……
重慶,黃山官邸云岫樓。
常凱申皺著眉頭問唐縱:“乃建,怎么回事?為什么軍統從日本人那邊獲得的消息,跟云飛呈報上來的消息,差別如此之大?”
“這個學生也是說不好。”唐縱低著頭說道。
豫北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已經變成了羅生門。
根據軍統所提供的情報,89師跟豫北的八路軍已經爆發了激烈的沖突,雙方甚至展開了反復的拉鋸戰,尸橫遍野。
可是侍從室去電報詢問,89師卻答復說并沒有與八路軍發生任何沖突,雙方就只是在二郎鎮一線對峙,僅此而已。
這就很詭異,唐縱本能的覺得楚云飛在撒謊。
因為軍統方面不存在撒謊的動機,他們捏造89師跟八路軍沖突的消息,對于軍統本身并沒有什么好處。
相反楚云飛則有充分的撒謊動機。
因為楚云飛跟八路軍是有舊怨的。
在晉西北時,楚云飛被八路軍搞得十分狼狽,來到重慶之后也不只一次私下里提起,那段經歷是他軍旅生涯之中的奇恥大辱。
所以楚云飛完全有理由找回場子。
那么發生在豫北的事情就很好理解了。
楚云飛之所以刻意隱瞞沖突真相,就是怕重慶出面阻止,他是準備將豫北的八路軍打殘之后再上報重慶。
這樣重慶方面就是想阻止也晚了。
楚云飛給唐縱留下的印象還不錯,所以唐縱想成人之美。
“說不好?”常凱申顯然也是看出了這一點,哼聲說道,“乃建,你分明是不想說,是想要成人之美。”
唐縱忙道:“校長,學生絕無此意。”
“絕無此意?”常凱申冷哼一聲又道,”你騙誰呢?真以為我老糊涂了,連最基本的事實都分辯不清了?云飛是擔心我會阻止他與八路軍之間的沖突,所以才故意瞞著我,所以才百般抵賴,只說對峙,卻死活不承認與八路軍發生沖突,是吧?”
“咳。”唐縱被常凱申說破了想法,只能尷尬的說道,“學生雖然也有這個懷疑,但是又苦于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才不敢亂說。”
“哼,你不是不敢亂說,是不想說。”常凱申哼聲道。
頓了頓,又說道:“不過算了,既然云飛不想說實話,不希望侍從室插手此事,那么就由著他折騰,看他能折騰出個什么結果。”
唐縱道:“校長英明。”
……
在豫北,二郎鎮前沿。
楚云飛帶著孫銘、孫志正在前沿觀察哨觀看“戰況”。
這時候,八路軍豫西北支隊剛剛發動了一次反突擊,又奪回了之前失守的陣地,不過當八路軍試圖向89師的縱深陣地繼續進攻時,卻遭到了89師官兵的頑強阻擊,在扔下了百來具尸體之后,八路軍只能夠灰溜溜的撤回去。
看到躺在陣地前的一百多具八路軍尸體,楚云飛不由得嗤的一聲笑出來。
“師座。”孫志卻忍不住腹誹道,“這樣下去有用嗎?咱們跟八路軍都已經在二郎鎮一線忙活半個月,可是鬼子偽軍卻始終按兵不動。”
楚云飛放下望遠鏡道:“不管有用沒用先唱了再說。”
孫銘也忍不住訓斥道:“就是,師座都不急,你狗日的急啥。”
“哥,我不是擔心么。”孫志急赤白咧的道,“鬼子偽軍要是再沒有動靜,附近都找不著足夠的家畜了,要是沒了家畜血,這出戲就沒法唱了,咱們和八路軍每天死這么多人,結果身上都不見血,像話嗎?又怎么騙得了鬼子還有偽軍?”
楚云飛道:“附近找不著家畜,就到遠處找,反正也要給弟兄們改善伙食,就當今年的年夜飯提前了。”
孫銘笑道:“師座,那今年的年夜飯頓數可夠多的。”
楚云飛嘿嘿一笑說:“弟兄們常年累月打鬼子,也是夠累的,也該多吃幾頓好的。”
說此一頓,又說道:“對了,孫銘你這就去后勤部交待一聲,1旅還有2旅的伙食也一個標準,不許單獨給3旅開小灶。”
1旅就是收編的遲殿元暫1旅。
2旅就是收編的趙勛祺暫2旅。
3旅則是由原89師的三個殘兵團合編而成。
也就是說,現在的89師至少從人員構成上,已經擴編成了三旅九團制的甲種師,全師共計有官兵15000余人。
其中的3旅是美械旅。
豫西北支隊已經把一個旅的美械裝備還回來。
當然,作為補償,楚云飛也幾乎掏空了89師、原暫1旅以及暫2旅的家底,400萬發子彈可真不是小數目。
聽楚云飛說要對三個旅一視同仁,孫銘就有些不怎么樂意。
當下孫銘皺著眉頭說:“師座,總共也就那么些家畜,一個旅都還不夠分的,這要是三個旅平分,塞牙縫都不夠。”
“那也要平分。”楚云飛說道,“哪怕只是煮一鍋肉湯,也要三個旅一起分享,孫銘你給我聽好了,1旅和2旅的官兵也都是咱們89師的兄弟袍澤,等將來到了戰場上,就是要把后背交給對方的生死兄弟!明白嗎?”
“是,明白了。”孫銘肅然應諾道。
楚云飛點點頭,又道:“傳我命令,1團立即發起反擊。”
“是!”一個旗語兵轟然應諾,隨即跑到前沿觀察哨外,向著前方的出擊陣地打出了反擊的旗語,接到楚云飛的命令之后,1團立即組織兵力反擊。
接著,大約一個營四百多個國軍便嗷嗷叫著沖出了陣地。
距離八路軍陣地大約五十米時,陣地上便響起稀疏的槍聲。
接著,幾十個國軍便栽倒在地,身上有殷紅的血液飆射而出。
但是剩下的國軍卻如猛虎下山般突入八路軍陣地,守在陣地上的八路軍也從藏身的戰壕中跳起身,雙方隨即展開白刃格斗。
……
八路軍與國軍交戰的戰場呈線型,長度近三公里。
其中交戰最為激烈的地點則在整個戰場的最右側。
此時,距離這個激戰地點大約兩公里外的一個無名小山頭上,有兩個蓬頭垢面的饑民正鬼鬼祟祟的趴在亂草叢中。
這兩個饑民是偽軍派出的偵察員。
這會正通過望遠鏡觀察前方戰場。
看到八路軍剛才只是放了一排槍,槍聲也很稀疏,其中一個饑民便不屑的道:“土八路就是土八路,窮得連子彈都沒剩幾顆。”
另一個饑民也笑著說:“八路軍不都是這個窮鬼么。”
饑民甲:“不過這些窮鬼拼刺刀是真不含糊,至少比咱們保安軍的弟兄強得多。”
饑民乙:“老朱,你這不是廢話么?八路軍的窮鬼都快窮瘋了,當然舍得拼命,但是咱們保安軍的弟兄有吃有喝,有妻有小的,誰他媽肯拼命?”
“也是。”饑民甲又道,“不過89師也這么猛倒是真沒有想到。”
“你這就是少見多怪了。”饑民乙道,“也不看看現在89師的師長是誰?”
饑民甲有些不以為然道:“楚云飛真就這么厲害?能在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將一群烏合之眾打造成一支敢于刺刀見紅的精銳?”
饑民乙鄙夷的道:“這個又有什么難的?89師還有暫1旅、暫2旅的那些大頭兵都被他們的長官欺負成啥樣?當年要不是長官們欺負得太狠,咱們也不會投了皇軍,是吧?所以對于那些個大頭兵來說,誰能給他們吃頓飽飯,他們就能把命賣給他!”
頓了頓,又說道:“你連這都不懂,難怪這么多年都只是個班長。”
這一句話可是戳了饑民甲的肺管子,當時就氣得險些縱身跳起身來。
“班長咋了?班長咋了?”饑民甲黑著臉低吼道,“營長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你狗日的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
“行行行行,我錯了還不行嗎?”
饑民乙趕緊求饒,不然就被發現了。
……
其實早就被發現,王野和段鵬就在百米外的另一個山頭上盯著這兩個偽軍偵察兵。
看到這兩個偽裝成饑民的偽軍偵察居然發生了爭吵,段鵬不由氣樂了,對王野說:“隊長,我是看不下去了,要不然抓了他們?”
這特么的當我們眼瞎呀?跑我們的地盤上吵架來了?
“不行。”王野卻搖頭道,“偽軍總共就只派了九撥偵察兵,也就這撥偵察兵還算有點能力,總算是混到了二郎鎮附近。”
“你狗日的把他們給抓了,誰回安縣去給鬼子報信?”
頓了頓,又說道:“鬼子偽軍要是一直不來,咱們這出戲就唱不下去了。”
“可是,可是這兩個蠢貨也太他媽的業余了。”段鵬哭笑不得的道,“這他媽的哪是偵察兵,簡直是兩頭蠢豬,噢不對,這是對豬的侮辱。”
“行了,少廢話。”王野沒好氣的道,“再副副就被偽軍發現了。”
段鵬卻嘁的一聲,不屑的道:“怎么可能,憑咱們的偽裝本領,那兩個蠢貨就是走到咱們跟前也是發現不了。”
王野卻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