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醒悟以后,就恨不得把從前缺失的全部補給歲歡,我想要當這天下最好的哥哥!她在我心里,她值得這天下最好的東西!
若是她已經死在亂葬崗之中,我會為她報仇,親手殺了楚訣,將他挫骨揚灰!雖然江媚兒已經被雷劈死了,這也不要緊,我會給她立一個惡人碑,讓她遭受千秋萬代的世人唾罵!
而且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江昱說完以后,天上的烏云慢慢散開,月亮重新出現了。
江歲歡道:看來你的確很后悔。
是啊。江昱悲傷地說道:我一想起從前對你那么冷漠,就恨不得回到那個時候,狠狠打自己一頓。
太蠢了,實在是太蠢了,怎么能對自己的親妹妹那樣冷淡,反而去寵愛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江昱苦笑著搖頭,你當時還不愛說話,即使我那么對你,你也總是乖巧地坐在那里一不發,不像現在這般伶牙俐齒的……
說到這里,江昱的聲音突然頓住,他眼神復雜地盯著江歲歡,你和從前的性格大不相同了。
江歲歡微笑著說道:當一個人經歷了生死,或許性格就會產生極大的變化。
岐遠將軍久經沙場,應該清楚這一點。
江昱道:的確如此,一旦經歷了生死,沉默寡的人可能會變得開朗活潑,大大咧咧的人也可能變得膽小怕事,人一旦經歷了生死,性格很有可能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可是歲歡,你的醫術和武功又是從何而來
江昱的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很明顯,他開始懷疑起江歲歡的身份了。
而江歲歡并不慌張,反而質問道:岐遠將軍從小就不愛看見我,又怎知我不會醫術和武功呢
江昱道:我去過你的房間,里面從未有過醫書,而你從前的走路姿態也并不像是有武功的樣子,與現在大相徑庭。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為什么要讓爹娘給你立牌位呢
江歲歡輕聲笑了起來,人是會變的,岐遠將軍去了邊關那么久,我一個人為了活命,歷經了千錘百打,才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在我心里,從前的我早就死了,所以才讓侯爺和侯夫人為我立牌位。
你若是不相信,那就按照我剛才說的那樣,把我當成另外一個人,而你的親妹妹已經死在了亂葬崗中。
她的笑容好似湖面上的月光,美麗又冰涼,從此以后,我與你,還有侯府沒有任何關系。
不過還請侯爺和侯夫人遵守約定,為‘真正’的江歲歡立一個牌位,而你則給江媚兒立一個惡人碑,把她的事跡寫上去,讓她遭受世人唾罵。
說罷,她轉身要走。
江昱下意識地拽住了她,搖頭道:罷了,我還是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江歲歡問道。
不相信歲歡的身體里,會住著別人的靈魂。江昱眉頭緊皺,但是我意識到了一件事,你是歲歡,但你不是從前的她。
從前的她受盡委屈,已經不在了……
江歲歡心中嘆了口氣,她費了好一番功夫,終于讓江昱明白了這件事。
江昱的表情很傷心,道:人是由一段段的經歷組成的,從前那個蠢笨的我,也已經不在了。
雖然我不能彌補過去的歲歡,但我會為她報仇,幫她殺掉楚訣,為江媚兒立惡人碑,我要讓她知道,我會是個很好的哥哥!
好。江歲歡點頭,心想江昱終于開悟了。
而她又為原主解決了一道執念,想來原主若是地下有知,肯定會十分開心。
二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江昱問道:你剛才要拜托我一件事情,是什么
江歲歡道:我想讓你救一個人,李薛洺。
他是個好人,之所以成為楚逸的黨羽,是因為他想要幫顧錦報仇。
江昱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下來,沒問題,小事一樁。
還有別的事情嗎
江歲歡想了想,搖頭道:沒有了。
江昱輕咳一聲,這樣的話,我倒是有一件事還要麻煩你。
……你直說便是。江歲歡著急離開皇宮去看看顧錦,再看看宮外是個什么樣子。
可她剛拜托江昱幫忙,這會兒江昱找她求助,她總不能拒絕。
江昱說道:是關于公孫胥的事情,他不知被下了什么迷藥,現在還沒有清醒過來。
歲歡,麻煩你去看一看他是怎么回事,盡快讓他清醒過來。
江歲歡道:既然是公孫胥的事情,那也是我的事情,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他現在在哪
江昱道:還在大牢里,顧錦派人把我們救出來時,本想把他一起救出來,可他死活不愿意出來,還口口聲聲說我們逃獄,要稟告皇上把我們都抓起來。
江歲歡想到江昱口中的這幅場景,就有些哭笑不得,走吧,帶我去看看他。
陰冷可怖的大牢里,不僅關著罪犯,還關著剛剛被抓起來的楚逸和姬貴妃等人,這些人有的哀嚎,有的痛哭,有的破口大罵,各種各樣尖銳凄厲的聲音充斥著整座大牢。
江歲歡走進去后,這些聲音一股腦兒地鉆進了耳朵里,難受得她縮起了脖子。
江昱關心地問道:歲歡,你還好嗎
不太好。江歲歡誠實地捂著耳朵,快被吵死了。
江昱對獄卒吩咐道:讓這些人安靜點,不要發出聲音!
獄卒們上前制止,奈何沒有任何用處,這些人不僅沒有安靜下來,反而吵得更大聲了。
江歲歡只好拿出耳塞塞進了耳朵里,對江昱說道:沒事了,帶我去看看公孫胥吧。
跟我來吧。江昱帶著她往前走去。
每次經過一間牢籠,就會有人撲過來,抓著鐵欄哀求道:岐遠將軍!求求您跟皇上美兩句,微臣知道錯了!微臣再也不敢謀反了!
岐遠將軍,微臣不敢祈求皇上的原諒,只求皇上能開恩,饒了微臣的家人一命。
岐遠將軍……
這些人都是跟隨楚逸的大臣,楚逸謀反失敗,他們也跟著淪為階下囚。
江昱只管往前走,對這些人的哀求充耳不聞,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
江歲歡看著這些人的臉,有的她見過幾次,有的她一次都沒見過,但這些人大多都不是什么好官,都明里暗里地做過一些腌臜事。
她扭頭問江昱,這些人不是好官,死了也就罷了,可他們的家人也要受牽連嗎
江昱點頭,他們風光無兩時,他們的家人跟著享福,如今他們做了錯事被罰,他們的家人自然跟著受苦。
而且這是皇上的命令,他在位期間,沒人敢違抗。
江歲歡聽出江昱話里有話,便問道:你想說什么
江昱看了她一眼,道:經過了今夜,這天下看似還在皇上手中,實則已經換人了。
這些人的家眷能不能得救,你得問顧錦才是。
江歲歡挑了挑眉,江昱的意思很明顯,今夜這場壽宴之亂的最大贏家是顧錦,從今夜起,他想讓誰坐這個皇位,誰就可以坐這個皇位。
她開口問道:如果讓你決定這些人的生死,你愿不愿意
江昱道:你和他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個問題他也問過我。
江歲歡笑了出來,問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不想。江昱搖頭,我還是老老實實當我的岐遠將軍,這個位置太高,萬一不小心掉下來,就連骨頭都不剩了,我可不要坐。
江歲歡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走到一半時,她看見了楚逸。
楚逸坐在一間牢籠里的角落,目光狠狠地盯著她,似乎有話要說。
她放慢了腳步。
江太醫,你運氣還真好啊。楚逸冷笑著說道。
江歲歡微微一笑,是啊,我也覺得。
楚逸對著她伸出右手,然后猛地攥成拳頭,我有好幾次可以殺掉你的。
但是我沒有,你知道為什么嗎
江歲歡歪頭,因為我聰明
哈哈哈!楚逸笑得可怕,是啊,你太聰明了,你這樣的人若是為我所用,那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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