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部騎兵跳下戰馬,抽出腰刀,對著繩子固定處快速下刀,刀光一閃,繩索崩斷,浮橋在水流的沖擊下搖搖欲墜。
只聽幾聲難聽的吱吱聲,浮橋崩斷。
瞧著浮橋碎裂成段,段疾陸眷面無表情,在他眼里段部和王府是雇傭關系,并不存在誰吞誰,忠誠跟賞賜的財貨掛鉤。
與如宇文堅般想著吃幽州軍剩下的,未免有些太沒有鮮卑人的骨氣了。
他跟父親顯然更愿意另立山門,咱們便是成為王俊手上除了幽州軍外的另一把劍,今后說不定還會是唯一的一把,但絕不會成為幽州軍的一部分。
兩部的選擇自此而背。
半個時辰后,浮橋的殘骸順流而下,被幽州軍哨位捕捉。
世子不好了,世子不好了。
瞧著慌慌張張闖進來的伊婁莫忒,身著披掛的宇文堅蹙眉問道:何事驚慌成這樣
帳內的幾人也是調笑道:難不成是冀州軍打過來了
伊婁莫忒哀嘆道:你們!世子,幽州軍哨位發現了界河內順水而下的浮橋。
段部先咱們一步過橋,還斷了橋,此刻幽州軍已經知道咱們不是出營圍獵,而是南渡而去了。
聽人說,幽州軍將校人為段部反叛,咱們從叛,正調集營中軍隊,將我營地全部包圍,似是在等命令進攻。
聞宇文堅一拳砸在案上,喝道:段疾陸眷!
段疾陸眷的選擇無疑打破了宇文堅想和睦的初衷,冒然出擊還會打草驚蛇,但此刻一切都晚了,幽州軍若是愿意,滅了自家亦讓旁人挑不出理,真該死!
丘敦虎等人也是紛紛罵道:段部如此不守信用,簡直比那豺狼還可恨。
現在說這些,僅僅只能發泄不滿罷了。
冷靜下來的宇文堅迅速做出了選擇,吩咐道:爾等在營中管制部族,不得跟幽州軍發生任何沖突。
我去見他們的將軍。
世子,他們不會聽咱們的。
世子,決不能進入險地,大不了咱們沖出去,回草原。
宇文堅哼道:莫再說此胡話,我乃燕公嫡子,誰敢輕殺
爾等全軍戒備,安穩等待。
走出營帳,望著日墜西山,面對搶功的段部,宇文堅決定直接拉幽州軍入局。
將軍豈有不愛軍功的,至于軍令,就看諸位想立功的心思有多大了。
一個時辰后。
聽著對岸冀州軍營里的戰爭呼號,望著面前幽州軍快速搭建起來的簡易浮橋,宇文堅率領著質子營和大寧營嚴陣以待。
燕世子請吧。
宇文堅望了眼身后嚴陣以待的幽州步卒,戴上帽盔,抽刀道:諸部隨我殺進。
諾。
隨即兩部兵卒踩著滲水的浮橋列陣過河。
走在第一個的宇文堅對幽州軍的施工質量也是暗暗吐槽,簡直離譜,不過再一想自個,估計自家軍中一時間還沒本事搭建起來。
將軍,宇文部成功過河了。
不做猶疑,各部投入戰場,圍殺冀州軍。
諾。
本在營中日夜難安的孟超,幾時遭受過這待遇,先是西營段部鐵騎突來,隨即北營就遭受了幽州主力的進攻,這對冀州大營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
營中又有莫浪等人鼓噪聲勢,幾乎在宇文堅帶頭沖鋒的同時,內外配合下的冀州大營外圍防御,就土崩瓦解。
相較于段部方向的抵抗激烈,幽州軍處,望見旗幟的冀州軍幾乎是望風而逃,跑不掉的也直接投誠。
這讓宇文堅這個后發動手的,沖進效率一點不比四個腿的段部慢。
將卷了刃的刀插在地上,呼吸急促的宇文堅吩咐道:讓弟兄們放慢腳步,讓幽州軍和段部去爭帥營的頭功吧。
諾。
很快孟超就被幽州軍的士卒逼出了大帳,成了俘虜。
這倒不是段疾陸眷不努力,實在是面對幽州軍的強弓硬弩,他也不敢冒然沖過去搶功。
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在一望被幽州軍夾在中間動彈不得的宇文部,戰馬都被繳了,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此時也怨不得宇文堅,段疾陸眷憤恨一聲,撥馬便走,他是無顏面對接下來的局面了。
一旁的段匹猶豫片刻,打馬跟了上去。
唯有段文鴦打馬到宇文堅跟前,在一眾將領的眼神殺中,帶著愧色低頭道:宇文大哥都是我沒能勸住大哥,連累你們受罪了。
宇文堅知道段部主事的不是段文鴦,拍了拍他的腿,送走了他。
晨曦下,祁弘終于歸來,面對三部攻打冀州大營,倒是并未責怪,畢竟他留下的命令是伺機而動,只不過世家們參與進來,這消息怕是瞞不住了。
宇文堅一進帳,就見祁弘將親兵喚了出去,臉上的神色不展。
宇文堅問道:祁大哥,事情如何
祁弘道:我本以為孟超會從速投之,未曾想他倒是有幾分骨氣。
宇文堅道:孟氏兄弟家世不顯,否則也不會走了當了宦官的路。
任上又瘋狂斂財,富足多年,對他們來說司馬穎是自家的貴人,心里有幾分堅守也符合常理。
個人的榮辱早已不在祁弘眼中,找不到孟超,還找不到其余帶路的人不成。
不想在此事上糾纏的祁弘又道:明公已經令我為前鋒將軍,引五千騎南下。
明公率主力為后,預備徐徐圖之。
宇文堅神色一黯,王俊這是屬于賭了又沒完全賭,這五千前鋒騎兵南下跟孤軍無異,若不能突襲得手,難啟定鼎之用。
前事難改,祁弘主動換話道:賢弟也莫要和段世子置氣,這次段務勿塵答應萬騎而出,是羯朱的兩倍還多,妥妥的鼎力而為,明公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責罰他的。
宇文堅本就沒想著王俊能主持公道,兵事上只能盡力而為了,遂點頭道:這事我不在意,就當風過。
不知祁大哥此次準備帶那幾部騎兵隨行
孟超速敗的消息,因為我三家之亂,定然是鎖不住的。
祁弘斟酌道:此刻營內有三千軍騎,段部千五,你家五百,五千騎是足數的。
休整一夜,即刻出發。
宇文堅起身抱拳道:如此末將這就去準備。
出帳的宇文堅匆匆往自家營內走去,王俊的用穩之見,令他的搏命押賭之策,變的愈發的難以成功。
宇文堅心中再一次感受到了無力感,跟年前東出時,隨著戰事明朗,收繳變多,他越來越難以影響到須卜歡了一般,此時的他除了祁弘,是誰都難以影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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