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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3 章 第 23 章

            他溜回家收拾盆栽,一并帶去找梁鶴乘。

            仍是那方小院,紀慎語把綠植擺好,培土澆水,忙完拿一根毛筆蘸上白漆,把銹跡斑斑的門牌號重描一遍。屋內飄出白煙裊裊,梁鶴乘煮了一鍋嫩玉米,招呼他趁熱吃。

            關著門,師徒湊在一處,玉米燙手又燙嘴,叫他們倆吃得很熱鬧。“師父,我什么時候做東西?”紀慎語問,“我每天都要抽空雕東西,生怕退步甚至荒廢,這邊也一樣。”筆趣庫

            梁鶴乘說:“你瞧瞧這屋里,再想想古玩市場上,什么物件兒最多?”

            最多的就是瓷器,中國還以瓷器聞名,紀慎語立即明白,各式器型、顏色、款識等等,基礎是瓷器本身。瓷不燒不得,要有瓷,一定要先有窯。

            梁鶴乘既然是干這個的,他必定有了解的瓷窯。一根煮玉米吃完,他拿筆在本子上寫起來,剛寫完一行,第六根小指被紀慎語捏住。

            紀慎語輕輕的:“師父,有感覺嗎?”

            梁鶴乘回答:“有啊,這又不是廢的。”

            紀慎語一點點笑起來,隨后笑出聲,他看那根小指翹著,雖然畸形但又有趣,忍不住想摸一摸。刺啦,梁鶴乘寫完撕下紙,那上面是兩行地址。

            很遠,離開市區還有幾十公里,是個村子中的小瓷窯,老板叫佟沛帆,是梁鶴乘的朋友。紀慎語問:“師父,我自己去?”

            他是外地人,時至今日只認得幾條路,怎么找那么遠的地方?可是梁鶴乘以身體原因推辭,絲毫沒有幫助他的意味。

            紀慎語看破不說破,出難題也好,磨煉人也罷,過來人辦事兒肯定自有道理。

            他消磨完一個午后,背上書包要回家,梁鶴乘佝僂著身軀目送,朝著巷口,最后一米時梁鶴乘又喊他。

            “別自己去,叫個人陪著。”

            說到底還是不放心,紀慎語沖回去:“那你為什么不帶我去?”

            梁鶴乘說:“我都風燭殘年了,能帶你多長時間?這活兒是個孤獨的活兒,門一鎖悄么聲地干,恨不得沒人知道自己。”

            紀慎語忽覺酸得慌,鼻子,眼,七竅都發酸。

            他想問,那為什么還讓他找個人陪著?萬一被知道呢?

            梁鶴乘拍他的肩:“我怕你和我一樣,捂得太嚴,最后只剩自己,我有幸遇見你這么個孩子,可你未必有幸再遇見另一個。找個信得過的人,哪怕瞞著,就當去郊外玩兒一趟。”

            紀慎語重新走了,再不走怕讓老頭瞧見他失態。

            他邊走邊回想,對方總說緣分,他只覺得老年人迷信罷了。可萬事以緣分開頭,他們成為師徒,那三四盆花草,那一鍋香甜的玉米,他輕輕捏住老頭的小指,此刻老頭在他身后默默的目送……悄悄的,緣分成了情分。

            也許梁鶴乘把紀慎語當成依傍,紀慎語也只把梁鶴乘當作紀芳許的投射,但誰也說不準以后。真心一點點滲透,最初的私心終將磨光。

            走出巷口天高路闊,卻仿佛沒巷子里暖和。

            紀慎語開始思考新的問題,他該求誰陪他走一趟?

            池王府站下車時他沒有想好,走完剎兒街時他仍未想好,邁入大門繞過影壁時愈發迷茫。拱門四周清掃得干干凈凈,只躺著一顆八寶糖,昨晚天黑遺落的。紀慎語撿起來,剝開丟嘴里,甜絲絲,最外層的糖霜化開,腦海的畫面也變得清晰。

            他想到丁漢白,他一早就想到丁漢白。可丁漢白最不好惹,如果他這點秘密不小心曝光,不知道得掀多大風浪。

            但這顆糖太甜了,能融化那層防備。

            紀慎語亂跑,喊叫:“師哥!在哪兒?!”

            丁漢白從玉銷記帶回一塊桃紅色碧璽,此刻正在機器房架著刀浮雕,被這脆脆響響的一嗓子點名,險些削一道口子。ъiqiku.

            他聽著那開心勁兒,猜測又考第一了?

            不應該啊,還沒到期中考試,他又猜,姜采薇的手套織好了?

            丁漢白還沒猜到原因,紀慎語已經跑進來,豁開門,一邊臉頰鼓個圓球,明顯在吃糖。他繼續刻,表面裝得一派平靜,等著聽因由。

            紀慎語激動完露怯:“師哥,我想約你。”

            丁漢白吞咽一口空氣:“約我干嗎?”

            紀慎語只說想出去玩兒,還說同學家在市區外的潼村,那兒風景漂亮,他想看看。說著走到操作臺旁邊,俯下身,小臂支撐臺面,距對方近得像要講悄悄話。

            桃紅色碧璽,他問:“不是嫌花開富貴俗嗎?”

            丁漢白說:“客人喜歡。”

            紀慎語安靜一會兒,輕輕地:“那,去不去啊?”拐回原來的話題,小心翼翼地看著丁漢白,預想遭拒要怎么辦,答應要怎么謝。

            真的太近,呼吸相拂,糖球化掉的甜味兒丁漢白都能聞見。他生平第一次握不穩刻刀,收緊手指與虎口,倒像把心也一并攥緊了。

            這時北屋里的電話突然響起,丁漢白心神漸穩,放下刀跑去接。紀慎語還沒聽見答案,跟著一起跑回去。

            “喂?”丁漢白接聽皺眉,“胃疼?”

            撂下電話,丁漢白的神情好比嚴父發威,一步步走到門邊,嚇得樹上小鳥都噤聲。紀慎語背靠門框無路可走,終于反應過來電話是杜老師打的。

            果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可是丁漢白自己都曠班,應該不會怪他逃學吧……

            紀慎語想想還是先服軟,然而認錯的話還未出聲,丁漢白忽然問:“八寶糖好吃還是巧克力好吃?”

            清了嗓子,撇了目光,那語氣中,甚至有一點難以察覺的不好意思。

            紀慎語審時度勢:“你的糖好吃。”

            丁漢白得意道:“盒子里還有,吃多了治胃疼。”他大步流星回南屋,既說著荒唐的話,又沒追究逃學的事兒,卻好像一身凜然正氣。

            這人好生奇怪,紀慎語喊:“師哥,那你愿意帶我去潼村嗎?!”

            丁漢白難得扭捏,半晌丟出一句“我愿意”。

            好家伙,樹上小鳥臊白人似的,竟吱哇了個驚天動地。.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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