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受任何罪,你根本就不是汪小雅,你現在所有的記憶,都是別人灌輸給你的。
你說什么汪小雅愕然。
紀遇解釋道:創造你們的是一種外星科技,叫做虛擬現實共振,通過制造一個虛擬人物的載體,然后將某個虛擬作品灌入這個載體的腦子里,形成他們的人生和記憶,甚至是力量,讓他們堅信自己就是紙片人復活。可實際上不是紙片人復活,你們是被人為創造出來。
厲聽風和汪小雅皆是一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厲聽風輕嗤:你以為說這種鬼話我們就相信嗎
紀遇:我說的是真的。
她拿出掃描儀,將她拍攝的畫面播放了出來。
空中立刻出現一個投影儀畫面。
畫面里,是無數個類似睡眠艙,有無數個厲聽風和汪小雅。
看到了沒有創造你們的人,他可以創造無數個厲聽風和王小雅,你們只不過是其中兩個,在這之前他不知道弄死多少個殘次品。他讓你們認為自己就是厲聽風和汪小雅,給你們灌輸仇恨,這一切是他的陰謀。
……
厲聽風和汪小雅的世界觀會被顛覆,不愿相信,可是看到眼前的場景,他們又覺得震驚。
不,這不可能!汪小雅不可置信道:我就是汪小雅!
厲聽風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雅雅別怕,我們不要相信這女人的鬼話,畫面可以偽造,我們把劉青青殺了。
汪小雅咬了咬牙,好,殺了劉青青,這一切就結束了,我的苦難也就結束了。
二人憤怒的目光瞪向劉青青。
不要!紀遇擋住了他們的槍口。
小雅,你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女孩,你還記得嗎在書里,一開始,門外的厲聽風假裝路人,向你討一杯水,你善良地打開門給他遞了一杯水。你都可以善良到晚上給陌生人開門,即便厲聽風用世界上最下作的手段來折磨你,你對他恨之入骨,可你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善良,在他死后生下他的孩子,你……
話說到這里,紀遇突然覺得自己在火上澆油。
她善良地打開門,迎來的卻是四個綁匪闖進她的家門。后來厲聽風又找人lj她,拍h片,殺了她和她老公的孩子,最后她還給厲聽風生兒子。
怎么不繼續說下去了汪小雅歪著腦袋看她,沒有說服力了吧我的善良換來的是我遭受了無盡的苦難,厲聽風的邪惡換來他心愛的女人給他生子。這他媽寫的是什么狗屁正義
汪小雅憤怒地指著劉青青,她不是把我塑造的冷靜智慧,和高智商歹徒斗智斗勇嗎怎么剛開始我蠢的要死,大晚上就我一個人,別人一敲門我就開,一點防范意識都沒有。她不是把我描述的對厲聽風恨之入骨,從沒有愛過他嗎怎么厲聽風都死了,我還給他生孩子她寫的每一個點都經不起推敲,因為全都是她對厲聽風的愛,她不敢承認。
紀遇:額……好吧。
紀遇讓開了一條道。
劉青青激動不已,你要放棄我嗎你怎么可以這樣,你沒道德,你個賤人!
劉青青怕極了,立刻跪在了地上,驚恐道:聽風,小雅,我……我是你們這邊的,你們把紀遇給殺了,不關我的事,你們讓我做什么都行,我求你們別殺我!是她自己要來救我的,不關我的事啊!
紀遇并不怪劉青青,因為她已經被關到精神失常了。
汪小雅不屑道:紀遇,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嗎你現在滾還來得及。
突然,一陣強烈的能量朝著厲聽風和汪小雅打的過去。
兩人同時昏倒在了地上。
紀遇剛剛趁他們不注意,釋放出了掃描儀電磁波,讓他們短暫昏迷。
劉青青錯愕地看著這一幕,你,你做了什么
紀遇沒有回答,而是說:我們快走。
她將劉青青扶起來。
紀遇,你就非要管這個閑事是嗎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高約有1米90,幾乎占據了整個門框。
他一步步地走進地下室,陰影籠罩著他的面孔,隨著他靠近,昏暗的燈光照亮了他的五官,他長得極為英俊,五官輪廓分明,深邃的眼睛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但與普通人類不同的是,他的額頭比常人要高出許多,給人異樣的感覺。
他身穿一件深藍色的薄款長馬甲,下擺隨步伐輕輕擺動,氣度不凡,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皮靴,每一步都發出低沉的回響。
紀遇已經知道是他,張澋源,你已經懲罰她了,可以放過她了吧
張澋源眼神掃視劉青青,最后停留在紀遇身上,嘴角微微上揚:既然選擇不原諒一個人,又怎會放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地下室的燈光突然變得更暗,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沉重。
紀遇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她。
紀遇,你要么離開這,要么跟她一起死。他警告道。
不,不要拋下我。劉青青哭著說:我害怕。
張澋源諷刺地笑了起來,劉青青,你不是正義的女英雄嗎你筆下的女主不是勇敢堅強智慧冷靜嗎你還以此來嘲笑別人,教育別人。可你現在怎么跟個窩囊廢似的,居然要害死別人。
劉青青滿臉淚痕,哭到說不出話來。
紀遇按動自己的掃描儀,可是沒有任何反應。
張澋源抬起手里的一個儀器,這是我專門為了對付你的掃描儀而研究的。
紀遇的掃描儀現在,就像一塊板磚一樣。
她將掃描儀收起,放入口袋。
澋源,就在幾個月前,你還參與拯救了人類,可現在你卻要殺他們。
我只殺虛偽卑鄙的無恥之徒。他冷聲道:劉青青害死別人,注定得不到任何制裁,既然這樣,那我就來制裁她。
紀遇:害死別人的,不僅是劉青青,是現在的網絡暴力風氣嚴重,人們的包容度越來越低,對這個社會越來越充滿恨意和戾氣,就算沒有劉青青,依然會有大量網暴。
張澋源: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集體作惡,就沒有人需要付出代價,對嗎
紀遇:……
張澋源冷漠道:人類總愛審判,連虛構作品和喜歡反派角色的人都不放過,強迫別人按照自己的價值觀活著,連對方的幻想都要規訓。所謂的正義道德,甚至是法律早已成了擺設,他們對現實中的強權下跪屈服,卻對虛擬作品喊打喊殺。以極高的道德標準要求別人,卻以極低的底線寬待自己。這個世界就是個大型的sm場,每個人都被馴化,欺軟怕硬是人類的本能。
張澋源瞪著劉青青,她,就是最會欺軟怕硬的人,凌虐筆下的女主角,來標榜自己不下跪。可面對現實中的利益,她跪的比誰都快。
紀遇:汪小雅是個紙片人,如果把人權的概念過度延伸到了虛構的人物,那些世界名著都得被消滅。所謂人權,應該是現實中的人權,包括作者的人權,而不是虛擬角色的人權。
張澋源:你說得對。不過,我不是為了維護紙片人,我是在跟劉青青玩一個你來我往的道德游戲,她自己玩過,我只不過把她對別人的傷害,反彈在她身上,讓她嘗嘗這種被道德審判,被誤解,被上綱上線,被網暴的滋味,揭穿她虛偽的謊和文字游戲。
紀遇:她有資格創作作品表達她的想法,如果因此被審判,那這個世界上將不會再有好作品,人們的思想被禁錮,都不敢再放心創作。
張澋源:是,她當然有資格創作,也有資格審判和諷刺別人,可別人沒資格諷刺她嗎
張澋源笑道:三觀真有標準答案比劉青青三觀正的作品多的是,怎么只有她跳出來標榜自己,煽動情緒,配合資本炒作,還給別的作品扣上斯德哥爾摩、三觀不正這些侮辱性標簽她們用最惡毒的論逼得別人抑郁甚至自殺,還嘲笑對方脆弱。可她所謂三觀正的作品,反出的cp粉和夢女比她批判的還多,誰才是毒瘤紀遇,你覺得這種站在高處諷刺苦難女性,給她們貼標簽,隔空鑒病的人,值得幫助嗎
紀遇聽到這些話,忽然想到什么,當初有一篇文章,說反斯德哥爾摩是對受害者核彈級別的迫害,是你寫的
張澋源承認:是。可這篇文章在那場反斯德哥爾摩潮之中被淹沒,遭到了無數的舉報和辱罵。所以,憑什么只準她有創作的自由,別人不能有只要扛著正義和女性主義的大旗,就能凌駕于眾人之上,像個獨裁者似的擁有特權嗎
紀遇:……
張澋源冷笑道:紀遇,你說創作不該被道德審判,這句話告訴劉青青了嗎她踩著別人作品標榜自己,煽動網暴,有沒有想過對他人創作的傷害她寫h暴劇情爽了,扛著審判大旗,壓榨別人的創作自由,等被反噬了,粉絲就高喊創作自由,那別人的創作自由呢是的,沒有她,網暴也存在,但她利用知名度火上澆油,帶頭審判,這種惡毒不值得原諒!
我沒有!劉青青哭著說道:我沒有故意煽動網暴,我只是做了正確的事情而已。
張澋源冷聲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三觀是正確的,辱罵別人時還以為自己正義。哪怕對方只是寫了一本書,或者只是一個剛失去孩子的可憐母親。而你作為作者,審判別的作品,煽動情緒,哪怕把人逼死了,也覺得自己正義,還嘲笑別人懦弱。既然如此,我我覺得我也是正義的,是你太懦弱!
這個世界,上只要用我覺得這三個字,就可以不講事實,不講邏輯地去給任何一個人判死刑。
張澋源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片陰霾,憤怒的火焰在瞳孔中熊熊燃燒,那高聳的額頭皺成一道深深的溝壑,顯得愈發猙獰。
紀遇,被濫用的正義還叫正義嗎連跌倒的老人都未必敢扶,卻對虛構作品肆意審判,要求它們按照正義的模板創作,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紀遇:……
這個世界上破壞力最大的,往往是那些自詡正義的人,希特勒也認為自己是正義的。所以這一次,我要當邪惡的人,你來打我吧,殺我吧。
紀遇:……
她眉頭緊鎖,想要反駁,但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沒有想到張澋源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不是她印象中那個善良溫柔的男人,就在幾個月前,他還在拯救地球,可現在他卻對人類如此痛恨。
紀遇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心頭,對方的話像利劍一樣刺中了自己。
張澋源冷冷地看著劉青青,臉上浮現出一絲冷笑,劉青青,你所謂的正義,不過是站在你們立場上的自以為是。人類終其一生,只看到表面的善惡,不去深究其背后的因果。你們的正義,只是建立在你們自己的道德標準之上,用至高的道德要求別人,用虛假的同情心剝奪別人的一切,卻用人渣的標準寬待自己。你們這種人連底褲都沒了,還整天嚷嚷著底線。
你們的快樂建立在各種優越感上,用抽象的概念,虛假的道德表演,扭曲的正義,專挑那些讓你們不用付出代價的人群踐踏,這是你們快樂的源泉。
紀遇的眼神變得迷茫,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整理思緒,卻發現自己無從下手。
紀遇,怎么不說話了看吧,你們所謂的正義,不過是紙老虎,無法理直氣壯地站立在事實的面前,你們只是在自欺欺人。
紀遇感到胸口一陣窒息,她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節發白,那股無力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和沮喪。
張澋源,你說的沒錯,我知道我的正義站不住腳,所以我并不覺得我正義。我只是在阻止一個很可能毀滅整個世界的人,我救的不僅僅是劉青青,還有整個銀河系,也是救我自己。
張澋源下巴緊緊繃起,顯露出如刀削般的線條,薄唇緊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仿佛隨時都會噴出毒液般的詛咒,冷冽的目光,如同雷霆閃電,似乎要將眼前的一切撕碎。
你已經把我的工廠炸毀,目的達成了,你還執意留在劉青青身邊
紀遇堅定道:是的,我不能眼看著你殺她。她是弱者,而你是強者。
紀遇,我原本以為我們是朋友,我曾幫助你守護這顆星球,可現在我們是敵人。
他在掙扎中下定某種決心,從懷中拿出粒子分解槍,對準了劉青青,而紀遇義無反顧地站在劉青青面前。
紀遇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悄悄撥動著,解開屏障,給機遇號發送消息。
掃描儀給了她反饋,限制解除。
紀遇剛要發送消息,讓機遇號發射武器,突然,一道清亮的女人聲音從張澋源身后傳來。
澋源。
張澋源轉過頭,發現慕秉持攙扶著顧輕悅走了過來。
輕悅,你……
顧輕悅滿臉淚痕地看著他,我原諒所有人,你放過她吧,不要再為我這樣。
她朝張澋源走了過去,抬手撫摸他的臉,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樣子。
她又撫摸他高聳的額頭。
澋源,答應我好不好不要再執著這件事。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我好,那你就聽我的,我原諒一切了。
她將張澋源手中的粒子分解槍拿了過來,扔在地上,緊緊抱住了他。
張澋源痛苦地閉上眼,將她摟在了懷中。
澋源,我知道你不想殺她,你只想給她一個教訓,要不然你早就動手了,我求你,收手吧。
顧輕悅苦苦哀求,聲淚俱下。
所有的堅持,在看到她的眼淚時,化成了烏有。
他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她。
可現在,她哀求他住手,如果他真的為了她好,就不能再繼續。
張澋源轉過頭跟紀遇說:真正的劉律跟蘇敏沒死,這山洞下面還有一層,他們在下面的休眠艙內。
他指了一個方向。
慕秉持立刻跟身后的保鏢說:快去找人。
保鏢得令之后,立刻去解救劉律和蘇敏。
紀遇開口:張澋源,我已經摧毀了你的工廠,你不能再制造虛擬人物,如今劉青青,劉律,蘇敏三人沒死,考慮到你情有可原,我不會聯系星際警察,你現在快走。
怎么可以放過他劉青青突然站了起來,他是罪犯,應該把他抓住判死刑!
劉青青的情緒十分激動。
紀遇突然拔高聲音,皺著眉道:她是顧輕悅,你見過她嗎你并不知道你給這個你從未接觸過的陌生女人,造成了怎樣的傷害,你也不屑知道。可即便她遭到這樣的傷害后,還是跑來救你。每個人都應該反思自己,包括你。
劉青青:……
誰稀罕三觀不正的賤女人原諒!
這話憋在心里,劉青青沒敢說出來。
她想好了,等她回去之后,她要寫一本古代版的《獵物不乖》,她就是要反斯德哥爾摩,她還打算把自己這段被囚禁的經歷寫成書,書名她都想好了,就叫做《反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因為她是正義的,道德的。
下賤就是下賤,找一萬種理由也是下賤!這些下賤的人永遠不懂什么叫正義道德!她們只恨別人不如她們賤!
突然,從門口涌入幾個星際聯盟警察,手持武器團團地將張澋源圍住,澤庫塔恩,你闖進禁區盜取虛擬現實共振技術制作虛擬人物,觸犯聯盟法律,我們現在正式逮捕你。
紀遇沒有想到聯盟警察這么快就找來了。
張澋源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聯盟警察一進來,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厲聽風和汪小雅,掃描到了他們是虛擬人物,毫不留情地將分解槍對準他們。
汪小雅迅速消失,什么都不剩下,星際警察又將槍對準了厲聽風。
不要!劉青青眼睜睜地看著厲聽風被分解槍射擊,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地獄,雙腿一軟,倒在地上,眼淚洶涌而下。
她感覺到自己很冷,抱著懷瑟瑟發抖,不由自主地想到厲聽風抱著她的時候,跟她說的那些溫柔情話。
他打她罵她,但是也會向她道歉,會哄她,會摟著她,給她送好吃的,安慰她。
她并不都是待在那個山洞里,一半的時間她都待在舒適的大房間,只有她不聽話的時候,他才會生氣。
對她來說,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他們一起度過了20年。
張澋源冰冷地看著劉青青的反應,隨后移開視線。
警察:澤庫塔恩,放開那個人類女子,跟我們走,要不然我們就會把你擊斃。
不要!顧輕悅哭著說:求你們別這樣。
張澋源擦干顧輕悅臉上的淚水,給我兩分鐘,我跟她說最后幾句話。
警察:不行。
紀遇開口:給他兩分鐘吧,看在我的面子上,拜托你們了。
警察們見狀,往后退了一步,但依然用槍指著他,他們開始倒計時。
張澋源緊握著顧輕悅的手說道:這個世界上,永遠都不缺乏那些用簡單粗暴的邏輯、非黑即白的二極管思維、極端的三觀道德、以自己的想法傲慢地諷刺別人的選擇,把自己的想法當成唯一的正確,而忽略事物的復雜和人性的多樣,給自己的惡意找遮羞布的人。我們無法阻止別人說什么,但可以選擇不被他們干擾。答應我,以后要好好吃飯,全世界都不如你,不要為了別人的惡意,傷害你自己,把他們當成可憐蟲就行。
顧輕悅哭著緊抱住了他,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張澋源扣住她的后腦勺,眼淚如雨般涌下,喉嚨像是被石塊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再也見不到他了,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會遭到怎樣的懲罰。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甚至是自己的未來,為自己喜歡的女孩討一個公道。
張澋源擦干她臉上的淚水,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澋源,我們不會再見了,對不對顧輕悅知道他的答案,是我連累了你……
別說這種傻話,答應我,好好吃個飯,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愛自己。他雙眼中泛著淚光,悲傷如同濃霧彌漫在他臉上,鼓起的額頭劇烈發紅。
在他們的種族,他們越悲傷時,額頭就會越紅。
顧輕悅用力咬住嘴唇,試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淚水依然止不住地涌出,眼中滿是心碎的痕跡。
張澋源俯身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愛你。
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她說,以后就再也沒機會。
顧輕悅緊緊握著男人手,淚水像決堤的洪流般從她的眼眶中奔涌而出,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
兩分鐘的時間到了,放開那個地球女子,跟我們走。
警察提醒道。
張澋源咬緊牙關,面色蒼白,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決絕,狠心松開顧輕悅的手,往后退了兩步。
他被警察迅速抓住,雙手被一道光環靠住。
不,不要。顧輕悅想要追上去。
紀遇上前抱住了顧輕悅,別去,危險。這些聯盟警察很冷血,他們會射殺地球人,因為地球人不能拿他們怎么樣。
但凡權力不受制約,會很可怕,在整個宇宙中差不多。
紀遇。張澋源扭過頭說:帶她去看宇宙,拜托了。
紀遇點頭。
顧輕悅雙肩劇烈地抖動,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襟,聲音嘶啞而破碎,澋源……
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她仿佛陷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中,心被撕裂成了無數的碎片,每一片都在滴血。
她的雙腿逐漸失去了力量,緩緩倒去。
紀遇將她摟在了懷中,對慕秉持說:我們去機遇號。
劉青青眼看著紀遇和慕秉持他們只要走,她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
那我呢你們帶我一起走。
慕秉持轉過頭說:我的保鏢待會把劉律跟蘇敏帶過來,他們會帶你一起走。
剛剛張澋源被抓走的那一瞬間,慕秉持看到了劉青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甚至在用仇恨的眼神瞪著顧輕悅。
汪小雅被消滅,她無動于衷,可是厲聽風被消滅時,劉青青又舍不得了。
*
坐上穿梭機后,紀遇問:慕秉持,你是怎么到這里的
慕秉持冷著臉,你還好意思說,居然甩下我自己一個人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紀遇: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她撇下他,也是因為太危險了,她不想連累他們。
慕秉持:我去找了顧輕悅,是她告訴我的,而且她要跟我一起去找張澋源,等我們到那個工廠之后,發現什么都沒了。
紀遇:那你怎么找到山洞的
慕秉持拿出自己的手機揮了揮,還記得我們之前加的微信嗎你的掃描儀跟手機結合了,也就意味著你的掃描儀有了人類手機的功能,所以我就動用了一些人類的技術,查了你的手機信號,找到了這里。
紀遇:好吧。
她大意了。
紀遇剛準備啟動穿梭機,突然,穿梭機顯示異常信號。
不是那些星際聯盟警察,也不是張澋源和虛擬人。
紀遇立刻跑下了穿梭,環顧四周。
慕秉持跟下去問道:怎么了
你感覺到了嗎
慕秉持:感覺什么
有人在盯著我。
慕秉持順著他的視線四處看去,誰在盯著你
紀遇搖頭:不知道。
這才是最可怕的,她不知道是誰。
天啟跟她說過,有人在死死的盯著她。
紀遇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幾天后。
機遇號。
顧輕悅望著茫茫的宇宙,那顆近在咫尺的太陽,她的心仿佛被凈化,閉上眼睛感受著。
紀遇來到她身邊,輕輕摟住她的肩。
顧輕悅憔悴地開口:宇宙這么大,可人類總是為那點小事紛爭,包括我自己,也陷入了情緒之中。
紀遇:每個人都是一個世界,時代的一粒塵埃落在一個人身上,都是一座巨大的大山。所以你并沒有什么錯,不過能夠聽到你這么說,我很開心。
顧輕悅想到張澋源跟她說的話,她流著淚說:我會好好吃藥,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輕輕的觸上那層玻璃,外面就是宇宙,她仿佛在撫摸整個星空,我想讓自己快點好起來,我要繼續寫作,無論別人怎么說,我要堅持自己。
顧輕悅環顧四周,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場景,她現在在一個巨型的外星人飛船上,和外星人接觸過,還有一個外星男人愛著她,她這輩子也值了。
*
紀遇將顧輕悅送回了家之后,又回到了紀遇號。
李求真、慕云霓、慕秉持三個人,正坐在桌前看一本書,名字叫《云端》。
慕云霓看的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我就說吧,自從看了獵物不乖,些虐文小說都覺得眉清目秀,居然把我感動哭了。不過我還是好氣,想揍死男主。云端對女主痛苦的呈現,比獵物不乖還多。以前我不明白,為什么我討厭厲聽風,卻無法對汪小雅感同身受,對獵物反感。現在我明白了,因為獵物的側重并不是呈現女性的苦難和治愈,不是對女性的憐憫,而是以諷刺女性為目的,炒帶感cp。
李求真:我認識兩個作者,一個戀愛腦被騙錢,卻寫女強文,另一位寫嬌妻虐文,自己卻獨立清醒。所以用作品來百分百確認作者三觀,崇拜或辱罵他們,并不適合。誰都知道嘴上的正義怎么表達,越缺什么,越標榜什么。
慕云霓擦干眼淚:虐文核心就是為虐而虐,提供情緒。想看正義,主旋律作品多得是。如果小說都要統一標準,那就沒作品,只有模型。獵物不乖之前,一堆女強爽文,男二上位、女主不原諒渣男的書,沒見創作風氣這么對立,搞得像正邪大戰。
人們都在對立。慕秉持說:大到國與國之間,小到家庭之間,人與人之間。文人相輕,每個人都想占據道德領地,然后不斷爭吵,沒幾個人真的能做到尊重別人。
這個世界,被罵被懲罰的,不一定是最惡劣的那個,或許最惡劣的那個藏在每個人中間,笑盈盈地接受追捧,要不然就沒有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尸骸這種話了。
紀遇沒有過去打擾他們,而是站在門口盯著他們看。
慕云霓冷笑:現在某些打著女性旗號的瑪麗蘇狗血作品,摻幾句看似清醒實則空洞爹味的話,就被吹成‘女性教科書’,引發爭議對立。真正獨立的女性看到這些很反感。女人已經夠難了,生活工作都累,看個狗血小說,脫離現實幻想一下,也要被現實道德審判。有人就喜歡重口味,憑什么你淡口味就要審判別人
李求真:也有很多真正呈現女性的作品,不搞幌子。
慕云霓冷笑道:判斷一個作品是不是在搞噱頭、挑起對立很簡單,看看觀眾是不是在吵架。像絕望的主婦、不要跟陌生人說話、隱藏人物,這些作品可沒標榜自己是大女主或女性主義,也沒引發大范圍撕逼。以前的作品只是呈現人物和劇情,現在各種‘主義’、‘覺醒’先行,披著宏偉外衣營銷,最后只剩爭奪道德制高點。狗血就狗血,瑪麗蘇就瑪麗蘇,非要吹噓三觀宏大,在霸總文里反霸總,黃文里反黃,結果就是挑起對立,明明是老套路劇情,造個新詞營銷,就顯得標新立異,實際上核心還是那套,挑起對立吃流量。
李求真:網文再狗血毀三觀,也無法否認在2g時代給一代人帶來的樂趣。如今娛樂方式多了,大家開始分高低貴賤,嘲笑那些陪伴過無數人的‘古早梗’。我看了一堆法盲霸總,反倒成了律師。既然現在的作品的三觀越來越正,越來越道德,為什么看這些作品的人,卻越來越喜歡用最毒的語攻擊別人而且有些人,一邊從反派身上找共鳴,一邊批判別人喜歡反派三觀不正。
慕云霓:現在流行覺醒和撕碎幻想,連童話都不放過,王子要被祛魅,白雪公主必須爭權搞事業。打著女權旗號,什么都要引向男女對立,硬是給女人定標準,仿佛不這樣女人就不會成長。那我們這代看童話長大的人是怎么成長的還好那‘祛魅’版《白雪公主》被罵翻,強行毀童年,真是惡心人。
慕秉持:現在人人都能上網,刺耳的論就越來越多,尤其是接收到大量信息的沖擊,特別是極端的觀點,很容易吸引很多人,海量的信息碎片沖擊了人們的大腦,久而久之肯定會造成影響,變得矛盾和混亂。而且,把任何人的話羅列出來,肯定都會找到矛盾之處,人是會變的,會推翻自己以前的想法。
人有三層境界,一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三是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李求真:我看過一個作者,專門寫小說諷刺狗血小說,審判那些比他年齡還大的梗,后來他發現,他母親病重去世之前,一直在看他諷刺的那些狗血小說,那些小說陪他母親走完最后一程,可他作為兒子,從來沒有陪伴過母親。所以,不過是抽象的優越感作祟罷了,每個人都想彰顯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她接著說:我是留守兒童,看著那些狗血小說長大,我的性啟蒙都是從里面學到的,以及對自己身體的了解,所以當我第一次來例假的時候,沒有人教我,我也不慌。那些虐文女主意外懷孕,卻被渣男趕出家門,也讓我意識到避孕的重要性。那個時候大家都挺平和,能夠包容不同的觀點和不同的作品,可如今人們變得越來越偏激,一不合就道德審判,也不僅僅是虛構的作品,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是這樣,我發現自己也越來越偏激了。
她因為給罪犯辯護,被扔臭雞蛋時,她很憤怒,認為他們都是蠢貨,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司法公正,只會理解片面的正義。
她甚至產生了逆反心理,想著以后專門給壞人辯護,氣死那些自詡正義的人。
李求真冷笑:人越來越固執,科技改變生活,也在掌控我們。大數據讓人困于信息繭房,短視頻吞噬耐心,意識形態的控制,每個人都在被洗腦,越來越喪失同理心。比如,貧窮被認為是懶惰愚蠢的結果,很多人深信不疑。可事實是,窮人為了溫飽耗盡精力,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體驗過窮苦生活的有錢人,才明白自己曾經多傲慢。
抑郁癥被當作矯情,人們恥于說出口,自我了結還被指責懦弱。曾經我的高中校長,嘲笑跳樓的學生,說他們連死都不怕,還怕高考。如今我為那個校長感到羞愧。
還有對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和弱女的諷刺和攻擊,并不是出自于偏見和無知,而是人們本就懷著惡意,只是他們會打著正義和道德的旗號,掩蓋自己的惡意,這種人往往聲音最大,影響力最大。
她知道是怎么了,但她也沒有辦法改變。
只能順著大流,往標準答案的路上狂奔。
人類社會的延續是建立在精神的騙局,沒有需求制造需求,沒有矛盾建立矛盾,沒有仇恨就挑起仇恨。所以很多情況下,反這個反那個,只是在制造對立,極端理念更容易收獲忠誠的追隨者。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人們聽到的,看到的,都在直白或者隱晦地輸出某些價值觀,影響著大眾,給人們洗腦,所以做人最重要的是有獨立思考能力和分辨能力。
慕秉持的聲音,冷靜到殘酷。
李求真:是啊,女性議題常被炒作,成為流量密碼。這樣的操作有些時候非但對女性沒有幫助,反而壓縮她們的生存空間,導致新型焦慮。女權本是為了讓女性自由選擇,現在卻變成了新的規訓。我見過許多立女權人設的名人,從未為現實中的受苦女性做過實事。她們只在網上高喊口號,遇到敏感事件就裝作不知道。因為她們明白,真正良知意味著代價。
幾人正聊著,慕秉持發現紀遇站在那兒。
慕云霓朝她招手:在那干嘛,過來。
紀遇走了過去,坐下。
慕云霓撐著下巴問:紀遇,我們之前都對獵物不乖發表了看法,可是只有你沒說,我想聽你的看法。
紀遇想了想,說:道德經里有一句話,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后相隨,恒也。是以圣人處無為之事,行不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啥慕云霓兩眼摸瞎。
紀遇:前半段意思是,有丑才有美,有惡才有善,有和無互相轉化,難和易互相形成,長和短互相顯現,高和下互相依附,音與聲互相陪襯,前和后互相接隨。無論美丑善惡,高低長短,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依存,亙古不變。就像獵物不乖這本書,男女主角一正一邪,互相依存,互相成就,成為帶感cp。
后半段意思是,真正的圣人,聽任萬物自然興起而不拒絕他們,創造萬物而不占有,圣人用無為的觀點對待世事,功成業就而不自居,不加自己的傾向,不占據所謂的正確的立場。
老子并不強調傳統的二元對立,而是超越傳統二元對立的思維框架,將道視為宇宙的根本原則,不被局限于傳統的對立,否則很容易掉進偽善的陷阱,被偽君子利用。
紀遇接著說:劉青青創造了這本書,可她在強化二元對立,占據道德的制高點,把自己的書賦予教育意義,可教育通常是引導思考和啟發,而不是單一的道德訓誡。作者表達自己仇恨男主,認為喜歡男主的讀者不配看她的書,她定標準答案,要求人們接受特定立場,那么這只是單一的填鴨、灌輸,不是真正的教育或啟發獨立思考。這種做法限制了人們對人性和道德復雜性的探討,更何況后來姊妹篇證明,人類的道德三觀可根據需要隨時更改。如果夸贊她偉大,三觀正,顯然不適合。
慕云霓問:那你對這本書里的男女主角怎么看的
紀遇:獵物不乖是極端的二元對立,挑起情緒和沖突,男女主角互相成就,使作者名利雙收,作者本人也在強化對立,但這樣的對立不能解決任何實質性問題,只會挑起更極端的沖突,所以我對書中角色沒有憎惡或者喜歡的傾向。
看透了核心,看待虛擬作品中的二元對立就顯得沒那么重要了,不過是浪費情緒罷了。
但人們的情緒很容易被挑起。
對立,是許多人的賺錢之道,與正義無關,都是生意。
老子幾千年前就看透了。
之后,紀遇用穿梭機將他們送回了家。
慕云霓纏著紀遇和她一起睡。
半夜,紀遇等到慕云霓睡著,為她蓋好被子,便離開房間。
她偷偷摸摸地來到慕秉持的后院,走進穿梭機之前,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眼前這棟房子,心里突然有一些感慨。
紀遇坐上穿梭機,消失在夜色之中。
凌晨3:55分。
慕秉持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
他掀開被子下床,去了后院,到了停靠穿梭機的地方,雖然穿梭機會隱形,可是可以觸摸到。
然而,他伸出手,一片空無。
慕秉持無力地垂下手,抬頭望著星空。
紀遇,為什么
(第二單元完)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