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至如歸。”顧大河輕聲念出來,疑惑道,“兒子,不是說要寫詩嗎?”
“不寫了,我自己作不出好的,不是拾人牙慧,不能寫這幾個字嗎?爹,我相信客棧的掌柜看到了一定會很高興的。”顧青云又連續寫了幾張,挑出其中最好的一張,這才找出自己的石質印章,蓋上自己的私印。
等待晾干的時候,他開始清洗毛筆,晾在筆架上。
顧大河聽到顧青云的話,似懂非懂,不過也沒說什么,想了想,就幫顧青云把東西都還回去了。
顧青云開始用自己的筆墨來練字,今天實在是太興奮了,他要好好靜一靜。
剛開始他的字還有點飄,寫得比較快,筆畫都連在一起了,但慢慢的,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字體就穩定下來,顧青云知道自己的心也定下來了。
現在他確定,自己真的考上秀才了!可以說,考上秀才是他三歲時最大的愿望,現在達成了這個目標,其中天時地利人和必不可少,但自己的努力也是最重要的。
秀才雖然是最低的一個功名,但在鄉間,也差不多夠用了。秀才有免除一個名額的徭役、見知縣不跪、不能隨便用刑等特權。也就是說,即使以后顧青云他家和二叔他們分家,只要他指定一個免除徭役的名額給二叔,二叔家同樣不需要去服徭役。
除此之外,就是可以免稅三十畝田地的優惠了,新朝可比之前的朝代大方多了,有些朝代秀才是不能免稅的。不過聽方子茗說,前朝舉人可以免稅,不限田畝,現在就不行了,只有兩百畝的免稅名額,有些地方更少,不是一刀切的。
他們這里文風不盛,所以秀才可以免稅三十畝,聽方子茗說,在人煙稠密、文風鼎盛的地區,只能免稅十畝而已,朝廷還鼓勵那些秀才遷移到最南方或最北方。
可惜,很少有秀才因為想要多免稅二十畝就離開家鄉的,朝廷的這條政策幾乎等于虛設。
他知道,在古時的中國,秀才是地方士紳階層的支柱之一。在鄉下,他們是知識分子的代表,天生擁有一定的權力,這就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影響力。
在地方官吏面前,秀才也擁有一定的特權,起碼可以見縣官不跪,口稱“學生”,所以秀才經常會充任一般平民與官府之間溝通的橋梁。遇上地方上的爭執,或者平民要與官衙打交道,經常都要經過秀才出面。而一般平民家中遇有婚喪事,或過年過節,亦有請村中秀才幫忙寫對聯、寫祭帳等習慣。
所以就是顧青云現在躺在秀才的功名簿上混吃等死,基本上也勉強可以養活自己了,但是他是這種這么容易滿足的人嗎?
剛開始穿越的時候,顧青云認為是。
但現在他想想,自己不是。人的**是永無止境的,他達成了一個目標,現在就想著更大的目標,他想攀登更高的山峰,還想見見這世間最美的風景,他還想去古代的京城看看,還想繼續考舉人、考進士,他不想自己白白虛度光陰。
如果可以,他想為這方的世界留下一點什么。前世的時空,三百年后清朝被入侵,這一時空還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同樣的事情,想一想前朝的穿越者皇帝,即使他的私生活讓自己詬病,但他做出的貢獻無可磨滅,所以顧青云想在獨善其身的前提下,看自己是否能做出一些什么有益的事情。
不過這些只是他的野望,他不會說出口。而現在最重要的是,他想為自己找一個老師。不是何秀才的那種師生關系,也不是縣學里的那種,而是真正的老師,可以教他讀書科舉,教他人際交往,還有教他怎么混官場的那種老師,可以視為“父”的終生師傅。
他前世只做了幾年的小科員,基本上勾心斗角什么的,很少會斗到他頭上。他又是本地人,那些本地的老干部也會指點一下他,所以工作雖辛苦,但基本上是沒什么麻煩。
一個好的老師對他非常重要,所以他才想趁著年紀小就趕緊考上秀才。
考上秀才,靠的幾乎是他前世今生的積累,接下來的舉人不是那么容易考的,除了經義、算學、雜文、律法外,還需要考策論,這些都需要一個好老師來教授。就是他現在排在第七名又如何?秀才三年就有兩批出來,就是第一名也不能保證一定能考上。
縣學只有兩個舉人,教諭忙于做官、鉆營,他對自己沒有興趣。方舉人忙于考進士,他連自己的兒子都沒有時間教,更別提教自己了。
要不然他那個庶長子方子磊怎么現在連個童生都沒考上?
顧青云想起明天的謝師宴,這個叫梁錚的學政他在考場見過,大約五十多歲的樣子,據說性格頗為方正嚴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天就看他對自己的興趣大不大了。
他現在身為一個小秀才,也只能等待了,做不得什么。
剛想到這里,顧大河就推門進來笑瞇瞇說道:“兒子,我剛才出去打聽了,這個客棧住的童生只考上了三個,客棧的掌柜可不是每個秀才都免除房費的,他最多免除這幾天的,前面的照樣要交。”
顧青云點頭表示知道,這掌柜不知看過多少人中秀才了,早已不稀奇,現在給他這么優惠,肯定是看中了自己的潛力,毫不客氣地說,他現在已經在某個特定的圈子里有點小小的名氣了。
“對那幅字,掌柜有什么看法嗎?”
“他很高興。”顧大河有點不解,四個字能抵得上一首詩?不過還是決定不問,又道,“剛才方家的小廝過來了,說請你下午申時一刻去咱們客棧不遠的悅來酒樓吃飯,打算慶祝一下。”
“好吧,我會去的。”顧青云點頭,這是題中應有之意,總要慶祝一下的。
果然,晚上去的時候,方子茗他們已經收拾好情緒了,基本上都表現得很高興,除了趙文軒情緒不高外。
顧青云三人都沒理他,幾人說說笑笑,讓趙文軒頻頻皺眉。
三人暗笑,擠眉弄眼了一會,因為明天早上要去參加宴會,所以大家都沒敢喝酒,只好好吃了一頓飯就了事。
他們算是幸運了,起碼四人都考上秀才。據方子茗說,包括他們,林山縣就只有六個人考上秀才,相比往年的兩三個,甚至一個都沒有,今年已經算是非常多了,估計縣尊大人會很高興的,這代表他治下有方,自己有興學育才的能力啊。特別是有顧青云和方子茗的名次在,估計劉縣尊今年的考評就會是“優”了,也許還會升官呢。
顧青云和方子茗都挺高興的,他們都對這個劉縣令很有好感。
第二天去參加謝師宴的時候,顧青云期待的好事并沒有發生,雖然他的確是現場最受學政關注的幾人之一,但張修遠、方子茗,還有排在前幾名的秀才也不差,最主要的是,在學政問他問題的時候,他雖然是老老實實回答了,看得出學政本來是比較滿意的,但在現場作詩那一環節,他是前十名作詩最差的。
問他為什么知道?因為梁學政在看了他的詩作后就批評道:“沒有靈氣之作,本官還以為考場的那兩篇詩文是你倉促之下寫出來的,寫得一般情有可原,沒想到現在本官讓你們寫出自己最得意的一首,你竟然寫出這種……”他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只是又仔細打量了顧青云一番。
顧青云苦笑,拱手道:“學生家境貧寒,能考上秀才都是靠勤奮和刻苦,是靠每日苦讀不輟、堅持不懈得來的,對于算學算是有點心得,對于作詩就無能為力了,許是學得不夠吧,還請大人見諒。”
梁學政動了動嘴,本來想說什么的,聞也不好說了,畢竟顧青云的家境他剛開始是特意了解過的,這也算是他的政績之一,有個十二歲的神童秀才說出去也好聽,于是現在就不好說出什么難聽的話來。
而且兩人身份差距過大,周圍還有人看著,于是梁學政就溫聲道:“嗯,你這次能考到前十,的確是很不容易的,本官看過你的卷子,算學全部答對,看來你的天賦在算學這里。至于詩賦,到時你入府學的時候記得好好學就是了,畢竟這是有利于修身養性的,多學點總沒錯。”
這次的前十名可以直接進入府學就讀,其他名次的秀才一般都是進入縣學,除非家里有人活動一下才能去府學。
“感謝大人的教誨,學生一定繼續努力。”顧青云只能拜謝道,心里卻很是沮喪,看來梁學政這條路果然斷了,對方喜歡的是張修遠那種風流才子,特別是有作詩天賦的。今天剛一開始,他見梁學政和張修遠態度親熱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特別是他們還討論詩詞討論得熱火朝天,心就更涼了。
自己寫的詩句卻被評為“毫無靈氣”,想來是入不了他的眼。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可還是心里頗為沮喪。
果然,接下來的時間里,顧青云也只能看著梁學政和其他幾人談笑風生。郁悶之下,他只好把注意力轉到周圍的環境上,見此處地方寬敞,風景宜人,綠樹紅花,微風吹拂,帶來絲絲的涼爽,如今又還是早上,太陽還不太大,加上案桌上擺放精致的點心,真是個好地方。
他靜下心來,雖然很失望,但來之前心理也有所準備,所以他很快就收拾好失落的心情,開始吃東西。
嗯,這點心師傅的手藝不錯呀,來古代這么久他都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糕點,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以后可以買點回去給家人吃。
于是,顧青云就一邊吃,偶爾跟坐在旁邊的人說話。因為名次排座的緣故,方子茗就坐在他對面,何謙竹和趙文軒在后面,連人影都看不到,顧青云周圍都沒有熟悉的人,只能找陌生人聊天了。
別說,雖然梁學政有點不待見他,可是也沒對他如何,還算是和顏悅色,所以他還是可以找到人說話的。
梁學政的時間寶貴,有他在,他們也不自在,吃喝都不敢隨意。
不久后,他就離開宴席了。剩下的秀才們也不敢多吃東西,只是相互認識一下,大家都是同科同年,這層天然的關系要維持好。
畢竟是在官員的地盤,大家很快就結束離開了。
顧青云等人坐車回去的時候,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么。除了前面十名,其他的人連和學政說話的機會都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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