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云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知道點內情了,他自己也有點尷尬,尤其是事情還沒定下來的時候。
忍不住撓撓腦袋,顧青云趕緊轉移話題:“老師已經給友人去信了,可能過不久就有起復的消息吧。”不過他覺得方仁霄似乎根本就不急著起復,之前他在家守孝期間,還與外界有交流,比較規律。但近段時間他心情特別不好,和別人的通信似乎頻繁起來,到了最近一個月,竟然就不聯系了。
就這樣,方仁霄的心情反而好起來。
顧青云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現在掌握的信息有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加上鄉試時間將近,就沒再觀察了。
方子茗點點頭,他突然說起了張修遠:“張修遠張兄這次參加鄉試,我看他勢在必得,他跟著梁學政學了三年,學業上肯定會更進一步。上次被壓了三年,這次厚積薄發,是我們的一大對手。”
顧青云仔細觀察他的表情,見他似乎也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就問道:“難道你不想他上榜?”
“沒有,我只是想排在他前面。”方子茗回答得很直率,“這樣我姐姐嫁過去會更好。”
顧青云想起那個聲音好聽的少女,心里暗暗點頭。的確如此,現在看起來,張家比方家門第要高一點,所以方子茗擔心他姐姐很正常。
“你姐姐和張修遠什么時候成親?日子定了嗎?”顧青云覺得張家還是很有誠意的,幾年前說了下定,過不久就來了,要不是方家老太爺去世,孫子輩要守孝一年,估摸著方姐姐早就嫁過去了。后來是方家舍不得女兒早嫁,就約定等張修遠考完鄉試后再成親。
而且張修遠那邊也不方便,主要是梁學政三年期滿后,已經返回京城,張修遠就到了他父親所在的地方讀書,距離林山縣太遠。
“定了,十月中旬,到時你要來我家喝喜酒。”方子茗笑道。
顧青云當然點頭同意:“那是一定的。”
見消食得差不多了,顧青云和方子茗說一聲,就回房午休。
接下來的幾日,顧青云都待在院子里不出門,需要什么都是顧青亮出去買。
顧青亮一到郡城就出去熟悉環境了,貢院和當初院試的考棚不是同一個地方,所以他還需要到周圍看看,起碼知道附近買賣吃食的地方,還有醫館藥店之類的,免得到時候需要找人找不到地方。
何謙竹等人都會出去散散心、拜拜廟,或者會會友,交流一下信息,對于顧青云宅在家里的行為很不解。
顧青云只推說自己不想出去。他一個人在房里自得其樂,讀書復習,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當然,最重要的當然是準備好下場的東西了。除了必備的筆墨紙硯等文房用品外,顧青云還要準備打火石、棉布巾、替換的三套里衣、抹布、雨傘、防蚊蟲的藥、棉花做的耳塞、棗酒、煤油爐等,因為考場不提供伙食,八月份的天氣又熱,準備好的飯菜會很快發臭,他除了攜帶大量干糧外,如果還想喝點熱水,就得自己煮點東西吃。
煤油爐也叫五更雞,是一種以銅鐵或竹木制成外罩,中置油燈,便于夜間煮食的小爐,適合考場煮熱水或煮點飯菜,因為考場內不能燒柴火,他們只能用油為燃料,有錢的用茶油,沒錢的用桐油也可。
帶的食物有豆角、大米、臘肉、干蘑菇,除了前面兩樣是在郡城提前一天買的,其他都是從家里帶來的。
一般的考生都是富家子,平時都是由別人伺候自己,他們并不會煮東西,而且也嫌麻煩,答題的時間不夠用,不會浪費時間去煮,所以很多人都是直接吃干糧。
所謂的干糧,其實就是包子饅頭燒餅之類的面食品,都是很少水分的,其中饅頭占了大頭,那是一點水分都沒有,是切成一條條,然后曬干水分,這樣才可以維持九天不發霉。
這樣的干糧當然難吃,可到了考場上,認真答題的時候,據考生說根本就不覺得難吃,都沒空嫌棄它們沒有味道,只需它們能填飽肚子即可。
像方子茗,他家條件較好,還會帶上人參和棗酒,這是提神用的。
八月初七,顧青云正在檢查自己帶入場的東西時,就聽到何謙竹推門進來的聲音。
顧青云被他的動靜打擾,抬頭一看,見他神色不安,額頭上冒著細汗,氣喘吁吁的,忙把手中的清單遞給顧青亮,讓他仔細清點,這才低聲問:“師兄,你怎么了?”
何謙竹看到他,舒了一口氣,說道:“青云,知道我剛才聽到什么消息嗎?我到悅來客棧和縣學的同窗閑聊時,就聽說張修遠走在路上的時候,差點被二樓掉下來的花盆砸到腦袋!”
顧青云一聽,表情一凝,趕緊問:“那他現在怎么樣了?”
“他身邊有兩個隨從,其中一個隨從眼疾手快,把他推開了,張修遠一點事都沒有,那個隨從的肩膀被砸中了,流了點血,整個肩膀都青了。”
“真是……”顧青云憋出一句話,“真是兇險啊,張修遠運氣不錯,那個隨從很盡責。”
何謙竹臉色已經恢復正常,掏出繡著青竹的手帕擦擦汗,說:“的確兇險,也不知道是誰干的,那些人的妒忌心也太強了,連張修遠也敢招惹!基本上名聲最盛的幾個這兩天都陸陸續續遇到點問題,雖然他們不敢太過分,不過也很惡心人。青云,你不出去是對的,你也有一定的名氣,那些人指不定把腦筋動到你頭上去呢,這種事防不勝防啊。”
“發生這種事很正常,每次考試都有,只是一般的人都以為是自己倒霉所致。所以說,我們都需要好好保護自己。”顧青云沉默了一會,想起四年前考院試的那個拉肚子的考生,自從那次后,他就知道,不僅要在考場上奮斗,自己還需要在考前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對他而,深居簡出就是最佳的防范手段。
之前他也提醒過他們,何謙竹和趙文軒不以為然,覺得自己小心點就行了,別人不會注意到他們的,畢竟有兩千多人呢,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秀才。現在最主要的是,要摸清主考官的喜好,所以依然每天出去。
事實也是如此,他們這幾天一直都很順利。只是現在突然發現認識的人遭到這種危機,這才有些慌張。
方子茗不用擔心這種事,他身邊是隨時有兩名小廝跟著的,相信他家中長輩肯定和他說過類似的齷蹉事。
“后天就要進場了,你不要出去即可。”顧青云安慰他。
何謙竹點點頭,突然說道:“真想快點考完,我想我家兒子了。”
顧青云一囧,怎么就突然想到他家兒子了?不過想想他家才一歲多的小孩兒,正是好玩的時候,長得白白胖胖的,的確很可愛。
不久,趙文軒和方子茗也回來了。飯桌上,大家說起張修遠的事情,各抒己見,只覺得對方幸運,又交換了其他信息。
聽到是姓景的大學士作為主考官,顧青云的心就是一沉。他現在跟在方仁霄身邊學習一年,方仁霄也曾經說過朝堂上所謂的守舊派,知道這個姓景的大學士是守舊派的活躍分子,主張要加大四書五經的題量,重點考察考生們的道德修養,以德取才。
現在是他出題,總之,顧青云已經預測到自己的這次鄉試不會那么順利了,他現在只祈禱,經義和詩文占的比重不要太大。
八月初七,編好座位號,出榜通知。顧青云等人去領了自己的考牌號,回住所安心等待,大家都不打算出去了。
本次鄉試分三場,分別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每隔三天才舉行一場,每場考三天,一共是九天。
因為人數過多,所以要分批次入場,有些人半夜三點就要點名進場了,顧青云他們縣城的在八月九日黎明聽到炮聲后才進場。只要一進場,就要到十八日早上才能出考場。連同考官們也是如此,都要在里面關上九天。
為確保考試順利進行,只要開考后號舍就會上鎖,期間無論發生什么事,即便發生火災,燒死考生也不能開鎖。
顧青云沒想聽說過本朝鄉試時出現過大的火災,但當主考官宣布這條規定時,他仍然覺得膽戰心驚。萬一他們這一科的考生有哪個考著考著就糊了,出現一個神經病,放火把他們都燒了怎么辦?
不過想到考官們肯定也會有防火準備的,這才安下心來。
走完程序后,顧青云跟著士兵走到屬于自己的號房。
貢院內的號房一律南向成排,長的有上百間,短的也有五六十間,相當于一個個小巷子,巷口門頭寫有某字號,還備有號燈和水缸,這是方便考生晚上走路上茅廁和白天飲水之用。
只見號房內長十尺、寬八尺,比當初考院試的號房大一些,起碼可以趟直身體了。里面只有一桌板、可以當凳子坐的床板、一碗清水,嗯,還有一小塊地方是可以讓他做飯的。
這個都不是什么問題,問題是號房離廁所實在是太近了!只隔了一間房,顧青云已經想罵人了,這不是所謂的臭號嗎?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倒霉!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