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觸即發。
老、老大。眼前其中一個混混突然捂住肚子、彎下腰,滿臉痛苦的說,我要憋不住了——
哈!現在憋不住!站在中間的男人轉過頭,怒吼道,憋住!
那名混混一副真的很痛苦的樣子,打了個寒顫,憋、憋不住……
被稱作老大的男人沉默一秒,還是道,快滾!別拉在路上,惡心!
捂住肚子的人彎著腰跑走,還放了個長長的響屁。
很難說到底有沒有把褲子弄臟。
老大狠狠皺起眉,響亮的嘖一聲,繼續對芥川龍之介道,你們……
老大……另一個人痛苦的聲音響起,我也憋不住了……
老大,我也——唔!
憋著!不準拉!老大氣急敗壞的說,都給老子憋住!
然而,越來越多肚子攪動的咕嚕聲響起,放屁聲也此起彼伏,小弟們一個個捂著肚子消失不見。
緊接著,是肚子也突然痛起來的領頭人。
他肚子痛得渾身一激靈、面色發青,可惡,一定是早上吃的東西壞掉了……這次就放你們一馬——喂!混蛋、廁所給老子讓出來!
本來圍在面前的人全部清空。
芥川龍之介:……
芥川龍之介默默看了眼枝垂栗。
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也同時默默看向枝垂栗。
枝垂栗眨眨眼,無辜的回望他們。
芥川龍之介忽然很慶幸當時他想對著枝垂栗動手時,被異能力影響的結果只是咳嗽咳得動不了,不是肚子痛,不然就太……太丟臉了。
簡直不像是來找茬的,像是來他們面前搞笑的。
太宰治喃喃道,如果我也能像被這樣改變因果,我就天天來找小栗子的麻煩。
他最喜歡新鮮的、無法預料的事了。
所以老實說,他現在在特務科做和枝垂栗相關的工作做得挺開心的。
江戶川亂步涼涼道,你離小栗子遠點就對了。
他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幾秒。
枝垂栗滿依舊滿臉無辜的說,既然大家都去上廁所了,我們也出發吧。
芥川龍之介默默點頭,在心中將枝垂栗的不好惹程度再次提高一點。
……他可不想在下屬面前找廁所。
他以前在擂缽街的住所只是個破爛的木板房,冬天不溫暖、夏天又悶熱,只要下雨的時候就會漏水,夜晚還可能會有野狗突然闖入。
這棟破爛的木板房面積不大,以前很多同伴們都擠在一起,在這里盡力度過了能度過的每一天。
現在……木板房依舊破破爛爛的,里頭住著的不知道已經換了幾個人。
芥川龍之介站在早就已經被他拋棄的房子前,神色平靜的停下腳步,到了。
這是一條小小的、窄窄的路,建立在碗狀的斜坡上,一排屋子底下就是另一排較為低矮的屋子,從這里剛好可以看見大半個擂缽街的模樣。
枝垂栗看了看眼前被木板釘滿的屋子,又看看周邊大多是相同構造、不同模樣的低矮房屋,再望向底下、前方,櫛比鱗次的一棟棟房屋,輕聲道,這就是擂缽街呀。
太宰治伸出手掌遮了遮陽光,也感嘆道,不愧是無心之犬能搶到的屋子,風景還不錯呢。
很故意的特地強調了那個中二的稱號。
江戶川亂步站在枝垂栗旁邊,也有點好奇的舉目眺望,原來擂缽街長這樣啊。
他來到橫濱這么多年,也沒有真的踏進來過。
因為沒有那個必要,也不是特別好奇這些不用踏進來就能事先預想到的景色。
但是自己想像和親自來到這里,感覺真的完全不一樣。
這大概就是小栗子會想過來看看的原因吧
想親眼看看所在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樣的……
江戶川亂步好像更能理解枝垂栗的想法了。
對一部分橫濱人來說,擂缽街中居住著的人確實是太宰治口中的賤民。
雖然也有一部分橫濱人愿意讓來自擂缽街的孩子進店打工、賺取生存所需的資源,但那些大多也都是比較底層的人。
江戶川亂步雖然一直都不覺得擂缽街的人是賤民,不過在此之前也沒興趣走進來看看,就連福澤諭吉也因為沒有要在這里辦的事,幾乎不會過來。
這些被厭惡、被無視的人基本沒有正式的身份證明,就像幽靈一樣。想要逃避警方通緝的人只要鉆進擂缽街,就能像鉆進幽靈之海一樣消失不見。
無論是出生在擂缽街的人,還是因為各種原因來到擂缽街的人,這些數以萬計的幽靈,也很努力地、很努力地在生存著。
骯臟的街道、臭烘烘的氣味、如影隨形的死亡,就是這些人的日常。
出生在這里的孩子們,幾乎沒有選擇要站在光明或黑暗的權力,從最初就是里世界的人。
一陣帶著細微臭味的風從遠處吹拂過來。
在擂缽街里待了一陣子,已經嗅覺疲勞了,現在只能聞到特別臭的氣味,這陣輕微的風竟然還讓人覺得挺舒服的。
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大概也是如此,日復一日的,早就已經習慣了。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習慣了。
走吧。太宰治率先轉過身,沒什么好看的了,擂缽街的其他地方也大概都是這樣而已。
枝垂栗點點頭,將目光從眼前破破爛爛的房屋山上挪開。
江戶川亂步也靜靜收回視線。
擂缽街里路況很差,道路亂糟糟的,如果不是芥川龍之介帶路,很可能會不知不覺就在這里迷路。
他們慢慢走出擂缽街,朝著骸塞前進。
江戶川亂步也是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看骸塞,有點感嘆的嗚哇一聲,真的好高啊!
他的聲音和枝垂栗的重疊在一起。
不只是語句內容,就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他們兩個對視一眼,同時小小的笑起來。
太宰治滿臉嫌棄的看了他們一眼,開口道,走路看路,跌倒了不關我的事。
雖然骸塞周邊還堆著不少大石頭、看起來已經搖搖欲墜,可是和擂缽街相鄰的那邊依然建造著不少房屋,另一邊的貧民窟區域則是本來就沒有太多建筑,沒有住幾個人。
他們就是從貧民窟那邊走過來的。
枝垂栗認真的仰頭看了看骸塞,還從口袋里拿出望遠鏡,有點小震撼的說,好厲害,都這樣了還能這么穩固。
太宰治微微挑起眉,穩固
枝垂栗放下望遠鏡,很穩固,如果沒有專門針對骸塞進行爆破,就能繼續矗立在這里很久很久。
小栗子對建筑也有研究江戶川亂步好奇地問。
唔、一點點。枝垂栗比了比小小的距離,稍微涉獵過一點相關的知識。
他說完,把望遠鏡遞給江戶川亂步。
江戶川亂步很自然的接過來,也認真看了看骸塞。
建立時就是漆黑的建筑,原先是以超越地標大廈為目標的。然而時運不濟,遇見了驚人的大爆炸,所有工程就此停擺,成為一棟巨大的爛尾樓。
骸塞里頭的裝潢其實大多已經完成了,就連窗玻璃都已經封上,如果走進去,大概還能看見不少遺留下來的家具物品。
然而已經走不進去了。
就位在擂缽街和貧民窟旁邊,甚至是在黑市旁邊,卻至今都沒有被任何人侵入占據,正是因為底下的入口已經完全被阻擋起來。
骸塞本來就是有些奇形怪狀、難以攀爬的造型,大爆炸后挑高過的一樓、二樓周邊所有能進出的地方又都被完全堵住,就連爬石頭上去敲開窗戶都很困難。
有異能力、有一定體術的人本來就不算非常多,更何況是生存都很艱難的人工島居民。比起冒著受傷的危險進到骸塞居住,不如就在外面安家。
骸塞也得以一直維持著原狀到現在。
江戶川亂步拿著望遠鏡,視線從骸塞挪到旁邊不遠處的貧民窟、再挪到更遙遠、更遙遠的人工島之外,定定的看向在藍天底下顯眼無比的五棟港口大樓。
亂步大人果然不喜歡這里。江戶川亂步放下望遠鏡,對枝垂栗說,我們回家!
枝垂栗小小的笑起來,眉眼跟著彎起,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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