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玄貓四苗似是聽懂了他這話一般,再次‘喵喵’叫了兩聲,那模樣仿佛在說“有我為伴還不好嗎?”
“有四苗為伴當然好,四苗是我最喜歡的貍奴了呢!”年輕人嘆了口氣,唏噓道,“只是我還缺個喜歡的人,往后那中秋、年夜飯時有個搭子,家里便能熱鬧些了。”
玄貓四苗看了他一眼,“喵”了兩聲似是聽懂了,又似是沒聽懂。
年輕人也不以為意,笑了笑,繼續說道:“我也不似他那般要個漂亮的姑娘,那皮囊好看不好看的還在其次,重要的是內里,”年輕人單手枕在腦后,拽了拽自己身上那松松垮垮、不修邊幅的衣裳,說道,“是個灑脫的,爽利些,沒那些彎彎繞繞小心思的姑娘就成了。”
在一旁舔爪的四苗看了他一眼,再次“喵”了兩聲。
說完自己的期待,年輕人又想起了那人的交待,原本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人的,不過既然有了這一句帶話,看來這人的綽號是叫‘瞎子’了。
想到這人常年閉著的眼,年輕人忍不住笑了兩聲,喃喃道:“還當真是……從來只見那取錯的名字,卻不見那取錯的外號呢!”
又想起他睜眼時目若星子的樣子,真真是放到不缺俊男美人的長安城里也能稱一聲‘出眾’的相貌,再想起他說自己的眼睛被‘藥水’浸養過,就是為了養出一雙‘陰陽眼’云云的,年輕人嘆了口氣。
為了那話本子中才存在的,所謂的‘陰陽眼’,叫他如今一雙眼都不能‘常睜’,而是時刻需要閉目,也不知是什么人做的這等作孽之事,為了一己之私,而去禍害旁人的眼睛。
想到這里,年輕人忽地一驚,而后本能的一拍腦袋,驚呼道:“我知道他是哪個了。”
原本還不知道這‘瞎子’在這話本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的,可直到此時,提及這雙眼睛了,他突地記起話本子中有這么個角色了。
說是有個被人作雀兒養的女人被送給了貴人,似這等被人養著的雀兒的結局多半如此,這也不奇怪。那女子原本也做好了面對個不缺錢財權勢卻缺樣貌的‘貴人’的準備了。卻未料到那貴人模樣竟生的極好,倜儻儒雅,不止如此,貴人手腕也是極其厲害,也不知多少大族千金、小國公主自愿進他后院。
那女人一方面覺得自己比那同是雀兒的姐妹們走運多了,原本做好委屈自己‘失身’的準備了,卻不成想竟白撿了個這樣的良人。那貴人不止模樣生的好,手腕厲害,人也是個體貼的。女人不似那些雀兒姐妹一般自覺‘矢了身’,卻是當真‘矢了心’。
一旦失了心,便再也做不到平常心以待了。可不過一個雀兒的女人哪里來的本事同那貴人后院其他女子相比?她雖是產下了兒子,可貴人不缺子嗣。女人不甘這般被他遺忘,于是想了個歪招,她打聽到男人身邊旁的不缺,卻缺個厲害的‘神棍’,聽聞男人這些年走來,得罪了不少宵小之徒,有人使這種裝神弄鬼的手段一直在暗害那男人,男人為此一直頗為苦惱。
于是女人找到個邪術,說是如此便能練成傳說中能見‘鬼神’的陰陽眼,成厲害的神棍了。奈何找到邪術時女人已過了那能練成‘陰陽眼’的年歲,自己練不成,她便將主意打到了兒子身上。于是兒子練成了陰陽眼,替女人重新爭到了貴人的寵愛。
想起這個橋段,年輕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罵了一句“有病!”之后,立時翻起了話本子:這話本子的情節如此復雜,很多細節之處他都一下帶過了,看到這里除了罵一句‘有病’也未在意,又繼續往下看了。
可此時再想起來,大抵是因為出現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人的境遇委實似極了話本子中那個被無辜抓去練眼睛的‘兒子’,這使得年輕人立時來了興致,埋頭仔細翻看了起來。
從頭至尾重新翻了一遍之后,年輕人方才有些詫異,看著眼前的話本,他詫異道:“怎的……竟沒有那兒子的結局?”
只有那女人用盡辦法,所作所為終于‘感動’貴人,重獲寵愛,卻沒有那‘兒子’什么事了。
“有病啊!你想爭寵是你自己的事,抓旁人替你做事,而后拿著旁人的功勞做自己的功勞去爭寵也好意思?”年輕人搖頭嘖了嘖嘴,說道,“當你兒子還真倒霉,簡直就是個爭寵的工具……”話未說完,卻突然噤了聲,想到那男人的樣子,年輕人咽了咽口水,喃喃道:“這般相似的橋段,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呢!”
正這般想著,聽先時被男人指出是‘那送上門的富貴’的幾個人走到這邊了,正四處打聽可有見過一個拄著竹杖的‘瞎子’,周圍商隊中人都搖頭說沒有,可對那些人的態度卻是恭敬非常。
年輕人正好奇間,見一個商隊管事主動上前同那幾個人見禮,而后喚了一聲“田管事”。
這稱呼一出,直將年輕人嚇了一跳,待到反應過來,那面色更是精彩。他將四苗抱在懷里,待田管事一行人走遠之后,才喃喃了起來:“不會……那么巧吧!那后院有千金小姐還有小國公主的……不就是那活閻王?還有,他怎的知曉活閻王那里正缺一個我這等人的?若不是那活閻王身邊人又怎可能知曉的那么清楚?”
“若是如此,他豈不就是那個被丟出去爭寵的兒子?”年輕人犯糊涂了,“若是話本里說的那般,這可是親兒子,可他怎的提起那活閻王來是那般生疏的模樣?”
懷里的四苗似是被他抱的不舒服了,“喵喵”叫了兩聲,也是這兩聲喵叫聲讓年輕人回過神來,他猛地拍了記腦袋,說道:“嗨!我真是糊涂了,這不就是本話本嘛?那話本再厲害也是個死的,可人卻是活的,既是活的,哪里能保證那人能全然照著話本子里走呢?”
說罷這些,年輕人又翻了翻話本,說道:“且現成的例子不就擺在那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