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為突然的一次任務,遠征軍卻顯出了極高的素養。
旅館的房間里,地圖上,原本凌亂的光點已經收攏成七組,正有序地按照指示移動。
陸封寒問破軍:“對方情況怎么樣?”
地圖上顯示出紅色光點,破軍回答:“敵方正在前往坐標點,按照行進速度,將在十七分鐘后,于第一坐標點與我方接觸。”
這時,房門被敲響,陸封寒兩步開了門,門口三個抱著小型光計算機的人進來后,齊齊朝陸封寒行了一個軍禮,肩背筆直。
祈也回頭,沒想到會看見葉裴。
葉裴也看見了祈,眨眨眼算打招呼,等陸封寒說了聲“辛苦”,才把手放下。
她一路狂奔過來,雖然現在的體能已經比在圖蘭時提升許多,但肺和氣管還是有種要撕裂的痛感,連說出口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葉裴才進遠征軍沒多久,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在休假期收到緊急命令,就已經說明了事件的嚴重程度。
她又不由自主地打量一身冷肅的陸封寒——脫下軍裝換上灰色風衣的陸封寒,跟在勒托時好像沒什么區別。
她至今都有點不敢相信,祈的這個陸姓保鏢竟然是遠征軍的總指揮!
她和蒙德里安一致認為,隱藏身份在勒托這么久,指揮應該是身負某種不可說的神秘使命,或者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不能泄露蹤跡!
就在她腦內念頭七七八八沒個消停的時候,陸封寒指指她:“把小型光計算機交給祈。”又吩咐另外兩人,“你們待命,聽祈的安排。”
本就不大的房間因為多了三個人,越顯狹窄。
祈找了一張桌子,將葉裴的小型光計算機放在上面,打開,按照和破軍一起解析出的路徑,繞到了米克諾星的密鑰驗證系統內部。
葉裴三人站在祈身后,只見他仿佛不需要思考一般,手指如飛接連鍵入指令,屏幕上顯示的字符頁也刷新得越來越快。
除葉裴外,另外兩人都在技術部服役了三年以上,自然看出了祈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也驟然意識到,祈的驚人所在。
不過兩人都沒敢多問,只依照陸封寒的命令,站在一旁等著。
最后是葉裴問了出來:“祈,你現在是在?”
祈一心二用,回答:“反叛軍聯合星際海盜,計劃綁架這顆行星,在與奧丁談判后,將會直接引爆四十二枚恒星級導彈。”
雖然葉裴已經完全習慣了遠征軍內部簡短有效的命令和交流方式,但這句話透露出的信息,依然讓她怔在原地,腦子里一團亂,許久才理清楚。
祈估計她應該已經消化了這個消息,這才接著道:“行星外通訊已被切斷,無法聯系指揮艦。將軍已經在阻攔敵方行動,我在攔截敵方破解恒星級導彈的安全密鑰系統。”
葉裴點了點頭。
又將祈的話在心里轉了好幾圈,才徹底明白現在的事態。
她張張口,想問有沒有什么能幫忙的,但看見祈眼神專注地對著屏幕,側臉被微光鍍上一層清冷色澤,下意識地不再出聲打擾。
這一剎那,祈身上,莫名有種令人沉靜和信服的氣質,雖然聽起來攔截敵方破解恒星級導彈的安全密鑰系統很困難,心理壓力肯定也極大,但她就是覺得,難不倒祈。
而此時,祈藏在“門”后,觀察著動靜。
沒一會兒,他設置的一段感應程序被觸碰,祈告訴陸封寒:“敵方已經進來了。”
對面的星際海盜經驗很豐富,潛入安全密鑰系統時,完全沒有留下任何“尾巴”,也沒有觸發任何一道警報。若非祈設置有感應程序,根本捕獲不了他的存在。
“破軍,我將對面觸發我感應程序的數據給你,你以最快的速度解析,確定他的位置,趁他現在還沒發現我的存在。”
破軍的聲音響起:“好的。”
反倒是技術部的三個人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是最近一直在指揮艦上游走的人工智能,下意識地被勾起了職業病,想研究一番這個人工智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祈猜測的一樣,對面有一個類似阻斷器的東西,能夠隔斷密鑰與防護系統之間的聯系,如此一來,當密鑰驗證次數超過兩次時,防護系統也不會生效。
很快,面對未知的“鑰匙孔”,對面開始嘗試匹配“鑰匙”。
使用的程序是正向驗證,也就是說,在不確定密鑰具體格式的情況下,對面的程序會先嘗試“3scβ”這樣的組合,在驗證失敗后,則會依據程序內的邏輯設置,驗證“3scγ”是否正確。
這樣的情況下,祈能做的,便是在程序驗證完“3scβ”,開始驗證“3scγ”時,將正確密鑰改為“3scβ”。
對面的程序運行極快,若總密鑰數為一百組,那么在驗證第九十一組時,前面已經驗證完的九十組中,前八十組已經重新進入了驗證序列。
那么,祈必須在驗證第九十一組時,將密鑰改為第八十一組到第九十組之間的某一組密鑰。
由此,對面無論怎么驗證,都無法為正確的鑰匙孔匹配上正確的鑰匙。
只因為在祈的操控下,鑰匙孔一直在變。
葉裴不知道祈具體是用什么方法,她只發現,屏幕上亂碼般的密鑰字符一閃而過,如瀑布般的信息流沖刷進眼里,而祈會在一個長條形的空白框中,輸入一串密鑰。
與此同時,右下角的方形頁面里,則不斷顯示對方“密鑰錯誤”的提示。
三人中資歷最長的技術人員小聲開口:“太……太驚人了!他相當于全憑著記憶力,在一閃而過的‘亂碼’里,找到合適的密鑰,填進那個框里!”
他給兩個后輩解釋,“就類似于,1、2、3、4為一個循環,當對面以為密鑰是3或者4時,祈將密鑰改成了2;當對面以為密鑰是4或者1時,祈改成了3;對面以為是1或者2時,祈改成了4。這樣一來,對面永遠都是錯的!”
就在這時,祈開口道:“這臺光計算機撐不住了,葉裴,幫我換一臺!”
葉裴連忙應了一聲,從前輩手里拿過光計算機,飛快打開,對接自己那一臺,放到了祈手邊。
隨后,祈利用不到五秒的空隙,轉移到了新的光計算機上。而同時,跟祈的判斷一樣,葉裴那臺光計算機發出“呲”的一聲——
因為運算量過大,內部的光調器直接燒壞了,瞬間黑屏。
這一刻,葉裴才清晰地認識到,祈所面臨的信息流到底有多么龐大!
三個人沒有誰再說話,唯恐打擾了祈。
狹窄的房間中,只有陸封寒不斷根據戰局,向破軍下達命令,再通過破軍,將命令發布到每一個人的個人終端內置聯絡器中。
隨著時間分秒的推移,祈光潔的額面上已經布了一層冷汗,因為注意力高度集中,眨眼次數極少,眼睛泛起了紅。
葉裴焦急地指尖摳住椅背,卻咬著下唇不敢出聲。
“葉裴,再換一臺。”
祈說出口的聲音,有些微沙啞。
葉裴一驚,不敢耽擱,立刻將第三臺光計算機放到了祈手邊。
而被換下來的第二臺光計算機,跟前一臺一樣,光調器也被燒了,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氣味。
祈太陽穴緊繃,雙眼刺痛,仿佛有鋼針從頭的兩側狠狠刺了進去,甚至還絞了兩下。因為大腦運轉過熱,甚至讓他有種疲憊到反胃的錯覺。
這時,破軍匯報:“已根據提供的數據,確定了敵方破解人員的所在地。”
同時,坐標出現在了地圖上。
陸封寒沉聲命令:“讓附近待命的人迅速行動,見到這個人后,立刻擊斃!”
破軍:“好的,將軍。”
祈手指未停,他輕輕咬住下唇,利用刺痛保持完全的清醒。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面是正向循環驗證,他已經記住了自己輸入過哪些密鑰,現在不過是依次重復而已。
敲門聲響起,葉裴跑去開了門,將兩名技術部成員迎了進來。無需祈要求,她先將其中一個人的小型光計算機拿出來備用,又簡短解釋了現在的情況。
果不其然,沒兩分鐘,祈再次道:“葉裴,再換一臺。”
葉裴利落換好。
焦糊味兒更重了些——已經連燒了三臺光計算機。
而祈額角的冷汗擦過眼尾往下流,本就冷白的皮膚更是接近霜色,甚至嘴唇也沒了多少血色。
葉裴不由望向房間里亮著的地圖,暗自著急。
對周圍人的情緒毫不知情,祈頭刺刺發疼,機械性地判斷、輸入,指節酸痛到已經沒有了多少知覺。
就在這時,對面一直未停的程序驟然靜止,屏幕上的字符有如瀑布飛濺在半空、瞬間被凍住了一般,再沒有變化。
右下角的方形頁面中,提示最終停留在“密鑰錯誤”四個字上。
祈手指僵硬頓住。
下一秒,陸封寒的聲音響起:“密鑰破解人已擊斃!”
葉裴手指猛地收緊,又立刻松開:“擊斃了?這樣是不是恒星級導彈就沒有爆炸的機會了?”
破軍回答了這個問題:“葉裴小姐,暫時如您所想。”
祈閉上刺痛泛酸的眼睛,緩了緩才轉頭看向陸封寒。
在他旁邊,放著三臺已經燒壞了的小型光計算機。
陸封寒懂了祈的意思。也注意到了祈濕潤的鬢角和霜白的臉色。
他不吝夸獎:“我們祈特別厲害。”
嗓音低而柔和。
毫無發布命令時的冷硬,還能輕易從眼底捕捉到幾分心疼。
祈放在腿上的手指動了動,蒼白著臉色,故作平靜地錯開和陸封寒相交的視線,應了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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