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捷琳豪氣道:“雖然我手下人的彈藥庫已經要見底了,但幾十發激光炮還是有的!”
舷窗外亮起的火光尚未熄滅,破軍已經開始匯報:“檢測到異常數據!”
祈:“五十秒后進行第二次激光炮發射,總數同樣是一百枚,破軍繼續監測,我架構好這個處理模型后立刻匯總分析。”
空氣隨著祈一道道命令變得緊張,葉裴在旁邊看得心跳加速,又吃驚于祈話里的“架構好處理模型”,忍不住往蒙德里安挪動半步,怕打擾到祈,她將聲音壓到極低:“這種模型要你架構,你要花多少時間?”
蒙德里安用同樣的音量:“不,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架構。”
葉裴想,果然不止我一個人沒頭緒!
她一直知道自己智商高,或者說,技術部里大多數人智商都挺高的,但此時,從周圍人跟她一樣的神態里能看出——高智商和高智商之間,依然存在鴻溝!
第二批激光炮發射。
視頻對話框里傳出斷續的聲音,大多是下面正往上匯報彈藥即將被打空,殲擊艦陣列被沖散,我方星艦損毀率不斷攀升之類的信息。
每隱約聽見一句,葉裴的手指就握緊兩分。
直到祈停下敲擊:“模型架構完成,破軍,開始數據導入。”
趁著這兩三秒的間隙,他快速活動了兩下酸痛的手腕。
余光見葉裴手指用力到掌根都被掐白了,他安慰了一句:“不會有事的。”
說完,祈再次將手指按在了字符上。
如瀑的數據流自他瞳孔沖刷而過,讓他眸色顯得清寒,甚至隱隱多了一絲無機質的冷,卻令周圍人心里的恐懼漸漸揮散。
與此同時,戰局內,夏加爾以近乎極限的垂直俯沖,避開三艘敵艦多角度轟來的激光炮,系統立刻提示“過載”。
尚未緩過因力道過大引起的黑視,夏加爾咽下喉口的血腥味兒,憑著肌肉記憶操縱殲擊艦:“前輩,我們彈藥庫存還有多少?”
卡爾文強行睜開眼,胸廓起伏,沙啞回答:“高敏炮空了,激光炮十一枚,導彈九枚!不過你知道,九枚里八枚能用,還有一枚得留著。”
夏加爾當然清楚。
殲擊艦序列的慣例,最后一枚導彈留給自己。
失去彈藥的殲擊艦在戰局中能夠存活下來的幾率無限接近于零,與其寄希望于渺茫的奇跡,還不如用最后這枚導彈,帶著對面的敵艦一起爆炸。
有時候能一帶二,或者拉下一艘中型艦,算算還賺了。
夏加爾咬肌繃了繃,又有些茫然:“真的沒辦法破解敵方的戰術嗎?”
卡爾文沉吟:“艦長已經更換了五種作戰方針,可是效果都不怎么樣,因為我們的根被挖了。其實戰爭無論在太空還是陸地,都是相通的。要有武器,要有裝備,要有彈藥。我們空有殲擊艦卻沒有彈藥,跟那些漂浮的金屬殘骸沒任何區別。”
確實是這樣。
夏加爾捏緊操縱桿,但骨子里不服輸的勁兒躥了起來:“可是指揮到現在都還沒讓我們撤退!”
卡爾文沒明白:“什么?”
“指揮不會任由我們白白犧牲!在確定對方擁有新的詭譎手段后,指揮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判斷,比如利用某種戰術,讓大部隊立刻撤退,以謀后事!”
夏加爾想起自己在第一軍校時,看過的那些由陸封寒指揮的戰役,沒有哪一場,陸封寒會用人命去賭勝利——
寧愿被冠上“逃兵”的名頭,被當時的勒托軍方高層問責,陸封寒也絕不平白犧牲一條人命。
“所以,”夏加爾的雙眸明亮,“我相信指揮肯定已經找到辦法了!前輩,你也不能泄氣,我們要撐住,撐到轉機的到來!”
卡爾文盯著夏加爾看了三秒,嘴角勾了勾,心想,自己果然是越活越回去了,敏銳度連后輩都不如。
對啊,他不清楚嗎?如果此戰必敗,那么就算賭上指揮艦,陸封寒也會將他們帶離戰場。
說不定,真的會有轉機。
“好,”卡爾文笑道,“那就緊緊巴巴過日子!彈藥儲備加起來還有二十枚,要是這都撐不到轉機的到來,那就愧對遠征軍摳摳搜搜的傳統!”
夏加爾也笑:“勤儉節約是美德!”
說完,還抽空跟卡爾文來了一次擊掌。
兩人一掃頹靡,神情堅毅,再次匯入洪流之中。
技術部。
已經進行了共六批激光炮的發射。
祈身形撐得筆直,一心三用,不斷導入數據的同時,一邊完善模型架構,嘴里還在簡單敘述自己的思路:“信號傳輸的速度為數十萬米每秒,所需的時間更是短暫,人確實比不過。但當人從雜亂的信號流中理出一根細細的‘線’,可以——”
葉裴脫口而出:“一刀剪斷!”
祈點頭,眸光凝練:“對,一刀剪斷這根‘線’。”
殲擊艦里,夏加爾又用了一個近乎極限的側翼翻轉,眼前發黑的同時,他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巨大的力場擠壓變形了,狠狠嗆咳了兩聲。
卡爾文擰眉:“這艘敵艦看來是不把我們吃下不罷休了。”
他們方才利用機動躍遷,讓反叛軍一艘星艦撞上漂浮的隕石,原地爆炸,沒想到轉眼又被盯上了。
夏加爾用力閉了閉眼睛又睜開:“附近沒什么可利用的,直接轟?”
卡爾文投贊成票:“可以,盡量一炮命中,我們經不起浪費,我操縱殲擊艦,給你卡個角度,你來發射,要是沒打中,我們轉身就跑!”
“好!”
殲擊艦在太空中游隼般一百八十度轉角,隨即下沉,斜斜抬起炮口,一枚激光炮留下炫目的白影,飛速朝敵艦轟去。
夏加爾已經做好了轉身就跑的的準備,可下一秒,他不敢置信地開口:“中……中了?不可能!”
我技術絕對沒這么好!
一瞬的驚愣后,他立刻反應過來:“前輩……你快看!”尾音幾乎失聲。
只見前一秒還如毒蛇般甩脫不得的敵軍星艦,此刻卻像失去了線的風箏,毫無方向地漂浮在太空里。
視線向遠,就像被某一雙手齊齊按下停止鍵,一大片敵艦全都突兀驟停,讓人耳邊似乎響起了清脆的“咔噠”聲!
夏加爾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發生了什么?”
而在漂浮的反叛軍星艦中,駕駛座上的人睜著毫無神采的雙眼,頭往下垂,露出后頸處紋著的標徽——據說這樣就會被神眷顧。
而標徽正中,被嵌入了一塊方形芯片狀的設備,正閃爍著紅光。
駕駛員本人手還握在操縱桿上,卻因為無數次超越人類生理極限的操作,五官已經溢出血來,蜿蜒成線,臉部脹紫,可見的每一根血管都鼓脹冒起,下一秒就要爆開一般。
指揮艦技術部中,破軍字正腔圓:“已攔截敵方共四十九艘殲擊艦信號傳輸!以上敵艦確認失去戰力!”
祈沒有興奮,只淡淡“嗯”了一聲:“繼續解析特殊信號流的傳導路徑,我要沿著這條‘路’,進入‘系統’的內部。”
破軍:“是!”
周圍格外安靜,幾乎只有祈和破軍對話的聲音。
葉裴覺得很不真實:“真的就……截斷了?”
“對,”蒙德里安看著破軍亮起的星圖,“被攔截了信號的敵艦已經在前幾秒內,被我方盡數殲滅,代表他們的光點全都熄了!”
說出這句話時,他都還有些不確定,覺得像幻覺像做夢。可他目光落在祈清瘦秀頎的側影上,立刻感覺一切都變得真實起來。
葉裴連吸了幾次氣:“那現在……祈是準備攻入那個‘系統’的核心?”
蒙德里安的聲音很輕,重復祈之前說過的話:“攔截它,然后破解它。”
他們仿佛見證了一個奇跡。
“對,攔截它,破解它!”葉裴雙眸發亮,逐漸回過神來,又遺憾,“真該讓那個范托夫也來看看,靠臉巴結上指揮?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的是他自己才對!”
而角落里,跟范托夫一樣來自奧丁的兩個人,表情震駭地望著站在超光計算機面前的祈。
他們同樣來自奧丁,一直有種睥睨眾人的優越感,他們同樣也是范托夫論的支持著,幫著散布了不少關于祈的‘消息’,從心底里看不起這個靠臉上位的人。
其中一個瞪大眼睛,嘴唇動了動:“他不是靠巴結指揮才得到特殊優待的嗎?一個花瓶……不可能……他連圖蘭二年級的課都沒有上完!不可能!”
而且祈才剛剛二十歲,他們的年紀已經超過祈足足一輪!
就在這時,破軍開口:“首席,反叛軍的‘使者’提出通話請求,是否同意連接?”
葉裴和蒙德里安都有一瞬的疑惑。
反叛軍的使者,也就是反叛軍的尖端科研人員,請求通話?
以及,破軍為什么稱呼祈為“首席”?
是某個職銜的稱謂?
祈思忖兩秒,回答:“連接,隱藏畫面,改變聲線。”
他想看看能夠做出“系統”的人到底是誰。
破軍:“好的。”
數秒后,空氣中亮起一塊虛擬屏,一個頭發中長、身披白色長袍的中年人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眼神有些癲狂,鷹鉤鼻的鼻翼煽動,情緒激動:“你是y!一定是……原來你就在遠征軍的指揮艦上!世界上除了y,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破開我設計的系統!”
嗓音嘶啞刺耳,有如鐵鋸從鋼面上劃過。
可此刻,無人注意到這一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超光計算機前的青年人身上。
角落里,來自奧丁的兩個人表情空白,其中一人喃喃道:“y?黑榜第一的y?怎么可能,y怎么可能才二十歲!y怎么可能是他!”
他轉向身邊的人,從對方的神情中讀出了同樣的震驚。
可就像反叛軍那個“使者”說的,世界上除了y,又有誰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做到這一步?
視頻畫面中,身穿白袍的使者似乎遭到巨大沖擊,已經有些不正常,理智搖搖欲墜。他碎語許久后,突然提高聲調,眼神狂熱,好似抓緊了最后的稻草:
“我做出的系統不可能被阻斷!更不可能被破解!絕不可能!這是神的恩賜!這是神的智慧!你是y又怎么樣?這是神的領域!”
“神的領域?”祈停下敲擊字符的手指,因為疲憊,臉色透出兩分蒼白。隔著無數星艦與連綿的炮火、星辰和漂浮的塵埃,他淡淡回答,
“那我就以人類之身,比肩神明。”
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