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真人聞,他沉著臉道:“關去后山禁閉。”
無忘尊者長睫微動,卻看向了遠處霞光,面容在暖光下如仙人般出塵,他一不發。
三師兄沉默良久,此時才突然出口,“若是四師弟醒來后還是想走呢?”
這話一出,場面一時靜了下來。
誰都看到了裴云舒剛剛那副樣子,他之前那般乖巧聽話,如今卻硬生生的將木牌捏碎,他下定了決心,便是關在后山,就會歇了離開師門的念頭了嗎?
凌清真人看著綠葉上的裴云舒,卻忽的恍惚一瞬,眼前閃過裴云舒紅著眼睛捏碎木牌的畫面。
云舒上山已從小兒變得這般大了,今日卻是他頭一次不聽凌清真人的話。
往日的那般粘人,也好似成了許久之前的事了。黏他的時候著實擾人清閑,但云舒要走時,捏碎師門木牌要離開單水宗時,凌清真人卻只覺得百感交集、怒發沖冠。
片刻后,他累了一般,道:“罷了罷了,他不是想下山歷練?待他醒了之后,就讓他歷練去吧。”
大師兄在一旁不說話,待聽到師父這句話后,他出聲道:“師父,以云舒師弟的性子,他不會這般放下的。”
凌清真人:“那該如何?”
他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云景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了,待到一根枯枝從身側一古樹身上掉落,他才輕聲道:“封住師弟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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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真人正要進入裴云舒的識海,但卻被無忘尊者叫停,無忘尊者面容冷漠,道:“我來。”
他從袖中掏出一方絲帕放在裴云舒的額上,一只握劍的手便隔著絲帕放了上去,裴云舒面上沾了些斷壁殘垣帶下來的灰塵,眼角帶著紅意,墨般的眉頭蹙起,一副極為不安的模樣。
無忘尊者垂眸看他一眼,尾指輕輕顫動了一下,便閉上眼睛不愿去看他,靈力從掌心中進了裴云舒的識海。
萬千記憶一一在眼前閃過,不知看到了什么,無忘尊者放在裴云舒額前的手猛得抖了一抖,差點從身下人的額前滑落。
裴云舒的面色越來越痛苦,細細密密的汗珠從鬢角滑落,他蜷縮起了手腳,手卻不經意地抓住了身邊人的衣衫。
這一抓,無忘尊者卻面露痛苦,他另一只手想去拽下裴云舒的手腕,指尖快要碰到裴云舒的皮膚時,卻猛地停下。
好似裴云舒對他而是什么可怖的野獸,一沾,就會被拉入深淵,尸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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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舒還未醒來,便聽見了耳邊的清脆鳥鳴聲。
他緩緩睜開了眼,外面小童清亮的聲音響起,“師兄,快快起來,今日師祖出關,要見弟子們呢。”
裴云舒愣了一下,他穿好衣物出了門,打開房門一看,小童就站在側邊等待著他,裴云舒覺得自己好似沒有睡醒,他問道:“你說誰出關?”
“師祖啊,”小童理所當然道,“無忘尊者,師祖他老人家昨日破了分神期,今日諸多宗門前來祝賀,師兄快快整理好自己,好趕往大殿去。”
裴云舒關上了門,他站在原地,目露茫然。
師門中竟還有一位師祖嗎?
他如在夢中,便重重掐了下自己,手臂被掐紅了,疼痛襲來,裴云舒才知曉這不是夢。
轉身一看,才發覺床頭擺放了一身疊放整齊的衣服,他低頭一看,那衣服同身上這身也無甚不同,都是單水宗弟子們所穿的道袍。
裴云舒看了這衣服一眼,并未換上衣服,而是走到桌旁坐了下來。
壺中還有水,裴云舒就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水應當放的時間長了,已沒了溫度,冰冰涼涼。
他一口飲盡,涼水順著喉嚨下滑,窗口的陽光正好投在桌前,明亮凈堂,裴云舒眨眨眼,卻覺得自己如同吃了一個酸澀的果子似的,從里到外都酸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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