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了。”葉藍按按眉心,“宋望,他來鉞山鎮了,我一定會找到他,一定會的。”
黃單心想,葉藍很走運,一個貌美如花,穿身旗袍,露個大腿的女人在外面非常危險,她沒出什么事,一身皮外傷還是自己弄的。
不過,葉藍會一些拳腳功夫,原主都打不過,小貓小狗近不了她的身。
黃單聽到女人的聲音,“宋望,給我拿根煙。”
他沒動。
葉藍催促,“去啊,就在我的梳妝臺上。”
黃單說,“喝藥期間,抽煙不好吧。”
“我又沒病,喝什么藥啊,放心吧,我有數。”葉藍見青年還是不動,就說,“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要起來,睡衣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
黃單偏過頭,將視線移開,“我去給你拿。”
葉藍接住煙盒,快速咬|住煙蒂,拿打火機點著。
吸幾口煙后,葉藍的神態變的優雅,嫵|媚,她笑起來,嘴角的傷口裂開,有血珠滲出來,緩緩往下滴落,“宋望,我的愛情來了。”
黃單搖頭,執念是什么,他不懂。
葉藍的情緒極不穩定,她死活都要往外面跑,好像外面有什么東西在吸引著她,葉父沒辦法,就叫人把門上鎖,派好幾個下人在門口看守。
葉父以為沒事了,哪曉得葉藍會打暈丫鬟,趁機出去。
還好葉父剛巧來看她,被撞著正著,不然又不知道要花費多少的人力物力,才能把人找到。
更怕的是,怎么也找不到,或者找到的時候,已經不是人了。
賣貨郎的死,對于鎮上的人來說,都微不足道,也忘的差不多了,可是葉父沒有,他隱隱有些不安,希望女人在家待著,暫時不要到處亂跑。
葉父叫人去請黃單。
黃單去看葉藍,比上次更加憔悴,他沒待多久就走,“伯父,我不是大夫。”
葉父是沒辦法了,“賢侄,你有什么建議嗎?”
黃單無能為力。
葉父唉聲嘆氣,“藍藍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跟她講什么都不聽,早知道還不如讓她留在國外。”
黃單突兀的說,“葉藍向往的愛情是自由的。”
葉父好半天才聽懂,“賢侄,你的意思是,藍藍她有心上人?”
黃單說不知道。
葉父沉聲說,“她是我葉家的千金,只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她,我為她安排的親事,無論是男方的家境,出生,還是自身條件,學識,涵養,能力,都是整個縣里最優秀的。”
黃單說,“可能是她不喜歡吧。”
葉父敲桌子,“那為什么不跟我說?我是她父親,有什么不能坐下來好好談的?”
他還想多問幾句,黃單卻沒給對方機會。
白鶯扭|腰走進大廳,欲又止道,“老爺,我在想啊,藍藍不是中邪了吧?”
葉父抬頭,“接著說。”
白鶯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我家一個親戚行為舉止都很奇怪,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后來……”
她說的細,也慢,腔調里帶著一股子改不掉的風塵兒。
葉父聽完后,表情古怪,“吃香灰,撒狗血?”
白鶯點頭。
葉父面露遲疑之色。
白鶯給他捏捏肩,“老爺,不能拖的呀,多拖一天,對藍藍的身體就多一天傷害,這事還是趁早辦的好。”
葉父差人去準備香灰,給葉藍強行喂進去。
當天夜里,葉藍就腹瀉不止。
葉父氣沖沖去找白鶯,二話不說就把她從床上拖拽到地上,一巴掌扇過去。
白鶯捂住臉,哀怨道,“老爺,你這是干什么?這些年我為這個家忙里忙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哪里做的不夠好,你……”
葉父打斷,呵斥道,“你干的好事!”
聽到說是葉藍吃香灰腹瀉,白鶯先是擺出驚愕的表情,然后是委屈,她一邊拿帕子擦眼睛一邊說,“老爺,我也是一片好心,這不能怨我的呀。”
葉父踢開她,頭也不回的出去。
白鶯抱住床上嚇哭的兒子,眼角沒一滴淚。
府里人多,嘴雜,不曉得是誰傳出來的,在鎮上傳的沸沸揚揚。
黃單足不出戶,也能知道,哪個府的下人們都有一個共性,就是不知死活的傳八卦,家主再這么交代,威脅,警告,都沒個用。
所以說,只有死人才能永遠守住嘴巴。
鎮上的人保守,迷信,瘋起來,比妖魔鬼怪都恐怖。
黃單去老太太那兒,說想出去,老太太原本堅決不行,聽到說去宋家的私塾,才松了口,叫他帶幾個人,快些回來,別逗留太久。
私塾就在附近,黃單去的時候,在門口的臺階上見著一人,就是茶館那書生,按照備份來算,是原主的弟弟。
二人沒什么來往,就只是都姓宋的陌生人。
書生沒喊堂哥,而是喊的大少爺。
黃單問,“你的老師在嗎?”
書生愣了愣,說在的,“大少爺,我帶你去吧。”
黃單跟他去了。
私塾很大,不時見到宋家的旁支,都低下頭行禮,黃單有點熱,他脫了西服外套,只穿著件白襯衫,額前的碎發都給他抓的微亂,沒什么大少爺的優雅高貴。
停在私塾的一處院子外頭,書生說,“到了。”
他垂眼道,“大少爺,我去通知一下老師。”
黃單松開襯衫兩個扣子,見書生吞口水,他說,“你很渴?”
書生惶恐,頭搖成撥浪鼓,提起長衫的衣擺,他的步子邁的很大,幾步就消失在院子的半圓形石門口。
黃單把外套丟給下人,他解開袖扣,卷起來一截,露出沒什么汗毛的手臂。
不多時,書生出來,又吞口水。
黃單和書生擦肩,聽著對方吞咽的咕嚕聲響,“你去喝些水吧。”
書生把頭埋的很低,后退著離開。
黃單進院子,看到地上有很多書,紙張被風吹的嘩啦響,一個白胡子老頭在樹底下喝茶看書。
老頭子摘下老花鏡,“宋少爺,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黃單說,“東南風。”
老頭子,“……”
黃單說,“老師,我來是想借一本書。”
趙老頭隨口問,“什么書?”
黃單說,“一本古籍,上面記載著世間的妖魔鬼怪。”
他是瞎說的,看老頭子的表情變化,就說明真有那種古籍。
趙老頭把手里的書翻翻,頭都沒抬,“我這兒的書多的是,唯獨沒有你要的那本,請回吧。”
黃單說,“是您的學生親口說的。”
趙老頭把書一合,“誰?我看是哪個小王八蛋胡說八道。”
黃單說,“我答應替他保密,老師,你也知道,做人要而有信。”
趙老頭打量一番,這小鬼嘴里的話信不得。
黃單的眼神示意,幾個下人往屋里走。
趙老頭把書一丟,氣急敗壞的喊,“站住,都給我站住,你們敢亂動我的書試試!”
黃單拉住老頭,“老師,消消氣。”
趙老頭瞪他,氣的鼻孔冒煙,“好你個宋望,跟你奶奶一個德行。”
黃單動動眉頭,“我是我父親的孩子,我父親是我奶奶的孩子,所以我們的德行在某些方面應該是一樣的。”
趙老頭差點就被青年的一套說辭給忽悠了,他反應過來,院里就剩下自己。
黃單讓下人在書房找,自己去了老頭的房間,里頭還有一個書架,他沒有兩眼一抹黑的亂找,而是在書架前站著,目光掃動。
趙老頭進來,他正得意,就看見青年在書架第二排角落轉了一下其中一本書,書架后面的暗格就打開了。
“……”
趙老頭的臉色非常難看,“誰告訴你的?是不是你奶奶?”
“不是。”黃單拿走古籍,翻一頁就知道是自己要找的東西,“我隨便轉的。”
趙老頭一口咬定,“不可能!”
黃單說,“真的是我隨便轉的。”那幾排書里面,就第二排最里側的那本周圍沒有灰塵,肯定一天摸好多次,沒名堂才怪。
他捏著古籍,“老師,我回去了。”
趙老頭氣的白胡子都在顫,“青,肯定是你!”
自個在房內生完氣,趙老頭嘆息,這么多年過去了,還以為在死前能安安穩穩,沒想到……
黃單一路小跑著回去,關門看古籍,都是古文,他看不懂,不過上面有畫。
“系統先生,可不可以幫我翻譯一下?”
系統,“需要40積分。”
黃單猶豫片刻,“好吧。”
他眼前出現一塊屏幕,上面對應著古籍里的內容,清晰的記錄著一些奇聞異事。
像是有一個無線鼠標,在慢慢滑動滾輪,屏幕上的內容往下移。
黃單一直盯著看,眼睛漸漸發酸,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屏幕上出現的就是自己想看的部分,寫著世間有妖,能幻化人形,和人類一樣生活,會痛,會流血。
他感到詫異,原來妖也不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啊。
系統,“在下覺得,黃先生您最好不要掉以輕心,即便妖不是無敵的,也并非普通人可以辨識,制服。”
黃單說,“我知道的,系統先生,謝謝你的提醒。”
他繼續看,后面的一句話是,妖流多少血都不會有事,但是不能流淚,每流一滴淚,就會減少一百年修為,一旦修為耗盡,便會化作原形,或重新修煉,或消失在天地之間。
看完以后,黃單的心情就沉重了。
古籍里記載的部分就兩段,后面硬生生的沒了,像是殘缺了大部分。
妖分很多種類,而且還有大妖,小妖之分,不曉得他要找的是大的,還是小的。
黃單倒杯茶,坐在桌前看古籍。
當天夜里,打更的路過一條巷子,他的鞋子踩到了什么東西,差點滑倒,提著燈籠一看,沒怎么看清,就伸手去拿起來,懷疑是什么以后,就頓時大驚失色,跌跌撞撞的跑走。
鎮上發生了兩起怪事,先是賣貨郎,后是李寡婦。
巷子里就一塊人皮,上面黏|著毛發血|肉,旁邊有一雙繡花鞋,兇手好像是故意留下的,為的就是透露出死者的身份,引起人們的恐慌。
李寡婦的死,把被人們遺忘的賣貨郎給勾起來,恐懼感倍增。
鄉紳們在酒樓聚集,商量從鎮上,甚至是擴大范圍,在整個縣里挑一些有能力的人,負責巡邏,他們要討論的,是出資方面的問題。
酒樓戴老板頗有姿色,有關她床榻上的故事連說書的都不想說,一是太多了,二是幾乎家喻戶曉,說了沒人聽啊,不覺得新鮮。
劉楚過來時,戴老板老遠就甩著帕子迎上去,“劉捕頭,你來鎮上好幾天了,怎么也不上我這兒坐一坐啊,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著你了。”
劉楚避開,“戴老板,你身上是什么味兒?”
“說是叫香水。”戴老板用拇指跟食指比劃,“這么小一瓶,是我一外國朋友送的,怎么樣,香不?”
劉楚捏鼻子,“比餿水還不如。”
戴老板臉上的笑容一僵,又笑起來,“真不識貨。”
她穿的大紅色旗袍,牡丹花點綴在豐滿的胸前,吸引著人們往那兒去看,不光如此,旗袍的叉開的很高,腿長的能把人的魂給勾去。
見女人貼上來,劉楚勾著唇角壞笑,“戴老板,我這身是|官||服,誰給我沾上亂七八糟的味兒,可是要被我請去喝茶的。”
戴老板看的心里直癢癢,兩條腿都發軟,偏偏是個不開竅的主兒,她啐一口,手弄弄一頭燙發,“人生苦短啊劉捕頭,不在風花雪月里滾一回,等于白活。”
劉楚伸出一身手指,在女人的肩膀上一抵,將她推到一邊,冷淡道,“白不白活,我說了算。”
戴老板欲要說話,她瞥到進門的青年,眼睛一亮,“喲,宋少爺,您快里邊請。”
黃單滿眼都是一片白茫茫。
他快步往劉楚那邊走,又越過對方,瞪瞪瞪上樓。
劉楚望著樓梯方向,“戴老板,你的魅力不行了啊,瞧見沒有,宋少爺躲你就跟躲瘟疫似的。”
戴老板摸摸涂黑的指甲,她幽怨的嘆口氣,“看來這光棍的隊伍,是要長了喲。”
劉楚上樓,沒見著青年,不知道去了哪兒。
黃單在三樓的一個廂房里,他是問過系統先生才知道張老板在這兒,特地來聽故事的。
張老板是酒樓的常客,跟戴老板有兩腿,他來的早,已經消耗過大部分的體力,需要補充補充,這會兒擺著一桌子酒菜,吃的挺香。
黃單被招呼著坐在對面。
張老板熱情道,“宋少爺,真不喝兩杯?”
黃單搖頭。
他有意無意的提起鎮上的事,從賣貨郎到李寡婦,來回的提。
張老板的話頭被挑起,說的也就多了,他幾杯酒下肚,打了個酒嗝,“那賣貨郎我見過,上我那兒進貨來著,他沒幾個錢,毛病還不少,挑三揀四的,被我鋪子里的人給轟走了。”
黃單說,“是嗎?”
張老板喝酒上臉,“是啊,哪曉得就死了。”
黃單打聽過,張老板早年跟著老婆逃難,他老婆是小腳,走的慢,他為了自保,直接就給掐死了。
“張老板,你上次跟我說去鄉下收租來著,后面怎么了?”
“哦,那個啊。”
張老板吃兩口小菜,說他是從鄉下人那里聽來的,一個農婦說她丈夫失蹤好幾天,人回來了,她四處跟人說,那不是她的丈夫。
當時張老板聽了就哈哈大笑,幾十年的夫妻,怎么可能搞錯,再說了,人那皮難不成還能換掉?“宋少爺,你說怪不怪?”
黃單說,“怪。”
外面傳來動靜,黃單開門出去,宋氏跟趙老頭一塊兒進的酒樓,倆人的表情都不太對,爭吵過。
黃單沒多看,跟他的任務沒關系。
這次出面的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藥材鋪的張老板,酒樓的戴老板,宋氏,黃單,還有葉父,德高望重的趙老頭。
劉楚是要帶隊,所以他才參與進來的。
夜晚,大雨瓢潑,雨勢兇猛,砸的地面發出鬼哭狼嚎聲,街上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酒樓大門緊閉,四毛幾個在一樓吃吃喝喝,翻出一些舊事在那說笑。
不出意料,樓上的一行人就出資的事,討論的很不愉快,跟錢有關的,都不是那么容易平衡的。
因為雨太大了,他們就都留下來,在酒樓的廂房歇息,明天再說。
過了幾個時辰,黃單聽到一聲尖叫,那叫聲是爺父發出來的,驚動了整個酒樓。
張老板死了,就剩下一個頭顱和一副完整的骨頭架子。
是葉父發現的,他說是去找張老板談一下出資的事,指望能和和氣氣的,把鎮上的治安搞好了,為大家伙著想。
根據葉父的口吻,說是他先敲的門,里面沒動靜,見門是掩著的,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第三起案子。
戴老板世面見的多,畢竟是個女的,看到張老板死時的場景,當場就暈了。
趙老頭和宋氏倆人沒進去,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立刻各自回房,像是年紀大了,看不了那種血腥的東西。
劉楚帶人在張老板的廂房搜查。
四毛幾人見多了死因各種各樣的尸首,他們看著床上的頭顱和骨頭架子,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老大,這不像是尋仇吧?殺豬的要把一個人身上的肉剔下來,都得費一番功夫。”
“最主要的是,我跟小張幾個一直在樓下,就沒離開過,這么大的雨,外面也沒人進來,兇手不可能殺了人,帶上血|肉離開。”
“所以那個兇手還在酒樓,就是樓上的幾人之一!”
“葉老爺很可疑啊,他是第一個發現張老板死的。”
劉楚把刀給四毛,“少說廢話,趕緊辦事。”
黃單站在門口,今晚就他們幾個人,妖可能就在他們中間。
不管是不是,先查起來吧,他終于可以動用簡單粗|暴的排除法了。
黃單正要走,就聽到劉楚的聲音,“宋少爺,幫個忙。”
他問,“什么?”
劉楚抱著張老板的人頭,手上黏||糊||糊的,那玩意兒還往下淌,“幫我把袖子挽一下。”
黃單說,“不幫。”
劉楚的臉色鐵青,“你說什么?”
四毛說,“宋少爺說他不幫,不是我說,老大,宋少爺很不喜歡你啊。”
劉楚嗤笑,“說的就跟誰喜歡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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