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很快模糊了她的表情。
“不像,對吧?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何止是不像……”
我艱難地組織著語,目光在她被劣質化妝品覆蓋的臉頰,和照片上素面朝天的清麗面龐之間來回移動。
最終定格在她那雙眼睛上。
雖然被眼線和假睫毛修飾過,但此刻,在煙霧后,我似乎捕捉到了一絲照片里那清澈眼神的殘余,只是被厚重的疲憊和世故深深掩埋了。
“你那時候……真好看。是那種……”我頓了頓,試圖找到一個準確的詞,“……干凈的好看。”
“是啊,干凈。”
她重復著這兩個字,語氣里充滿了諷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啤酒瓶身。
“那時候多傻啊,以為世界就是圖書館、教室、林蔭道,以為努力就有回報,以為未來充滿無限可能……”
她自嘲地搖搖頭,又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似乎澆不滅心頭的灼熱。
燒烤攤的油煙味、啤酒的麥芽香、劣質香煙的辛辣氣息混雜在一起,構成了她此刻生活的背景板。
而照片里那個白衣少女,仿佛來自另一個平行時空。
一個她再也回不去的、陽光明媚的肥皂泡。
“疤哥那兩巴掌,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張臉,早就該被打爛了?”
她突然轉過臉,直勾勾地看著我。
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挑釁,仿佛想從我這里確認某種她早已認定的答案。
“反正早就不是這張臉了。”她指了指手機屏幕,又指了指自己濃妝的臉,語氣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漠然。
“不!”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迎著她帶著傷痕和濃妝的眼睛,說道:“打在你臉上的每一巴掌,打的都是蘇h!打的都是照片里這個干干凈凈的女孩!疤哥他們打爛的不是你現在這張畫出來的臉,他們打爛的是你本來該有的樣子!”
我的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夜市背景音里卻異常清晰,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堅冰上。
蘇h整個人僵住了。
她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剛才刻意維持的、帶著風塵味的灑脫和麻木,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我……我本來該有的樣子?”
她喃喃地重復著,眼神第一次徹底失去了焦距,不再看我,也不再看手機,而是茫然地投向遠處霓虹閃爍的娛樂城方向。
那巨大的招牌像一只猙獰的眼睛,俯視著這條街的每一個人。
“那早就沒有了……”
她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被淹沒在周圍的喧鬧里。
她下意識地擼起了左手的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