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葉語卿表面答應她,等到周五下課的時候,悄悄跟隨季慈出校門,看著她上了輛網約車。
她緊接攔下輛出租車,上車后對司機說,麻煩跟上前面那輛車。
悅庭莊園的路她認識,可前車的路線根本不是去往悅庭莊園,眼瞅兩車距離越拉越大,葉語卿催促師傅快點,師傅已經踩緊油門,最終還是在紅綠燈處跟丟了。
葉語卿氣得拍了拍大腿,司機問她現在怎么辦,沒辦法,只能原路返回。
十分鐘后,季慈踏進夜總會大門,經理送來套衣服,衣服很輕質感很廉價。
她放在身上比了比,裙尾堪堪遮住大腿,至于上半身,只用幾塊布料遮住敏感部位。
經理見人杵在原地,對著衣服發呆,便推搡她去更衣室,今晚來的都是寧州有頭有臉的人物,好好干,能撈一大筆。
換好衣服化完妝,經理把幾個姑娘成群結隊送到包間,他只負責把人送到,隨后關門離開。
幾個姑娘站在沙發跟前,等待伺候客人,其她人不清楚,季慈還是無法適應這種場合,前額微垂,只留一半面影。
這時,有人開口笑說,葉總,聽說這幾個姑娘是新來的,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沉默震耳欲聾。
季慈心口突地一跳,她遲鈍掀起眼皮。
那一刻,她其實是想放聲大笑的,葉清楠在人群中無聲睨視著她,甚至不說一句話,她都能看出他眼中的訝異和鄙夷。
她翕動著嘴唇,在燈光映襯下,臉上的笑容蒼白且無力。
季慈被安置在位中年老總身旁,與葉清楠隔著幾個膝蓋的距離。
平日客人占便宜的事常發生,季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今日不知怎地,她卻格外排斥。
葉清楠沒點姑娘,后背倒向軟墊,曲起膝蓋優雅疊置,淡然揉眉,觥籌交錯,煙霧繚繞間他坦然自若的模樣仿佛像個局外人。
如果要問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還得多虧陳奕辰那通電話。
其實陳奕辰也是從朋友口中得知季慈去夜總會做陪酒小姐,當時他還不相信,直到對方發給他一張季慈在陪酒的照片,他這才心服口服。
陳奕辰對自己有個清醒的認知,如果要說他善良,可還真不一定,就是偶爾閑來無趣想管點閑事。
撥通電話,他直截了當地說,我找你們老板。
對方語氣還算得上和善,我們老板在應酬。
對方語氣還算得上和善,我們老板在應酬。
陳奕辰命令道:你把電話給他,就說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是關于你們老板娘的。
哼,是不是都以為他不到18,還是個小孩,什么都不懂
其實男女之事他看得門清,就那晚他看季慈那個眼神,沒點歪心思才怪。
畢竟大家都是男人嘛。
秘書疑惑,你在說什么,我們沒有老板娘。
陳奕辰威脅道:我告訴你,你要是在不把電話給他,你很快就要被炒魷魚了。
沒辦法,被人拿職業生涯威脅的秘書只好推開包間的門,附在葉清楠耳邊把陳奕辰的話原封不動轉告。
葉清楠聽后劍眉微蹙,起身,和眾人說了聲失陪。
露臺上,葉清楠接起電話,不冷不熱地說:你要找我說什么
陳奕辰告訴他:季慈去夜總會當陪酒小姐了。
你說什么
葉清楠音調陡然升高,他抬手揉了揉鼻骨,夜晚的冷風包裹住他高挺的身軀,連同聲音都似這徹骨的寒。
陳奕辰:我沒那么熱心腸,就是覺得,她不該走上這條路,你要真是她老板,就幫幫她。
葉清楠默然,幾秒過后,緩緩吐出,快點想好要什么,要不逾期不候。
酒局結束,有位老總說在附近夜總會包了房間,幾個老狐貍想拉著葉清楠去,畢竟大家都知道要討好這位商業新貴。
每到這時,秘書一般都會出面婉拒。
這次他正準備和往常一樣,卻被葉清楠揮手攔下。
男人嘴角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就不辜負劉總一片心意了。
場面很快熟絡起來。
老總掌心放在季慈大腿,她霎時呼吸一滯,想往邊上撤,卻被禁錮得動不了半點。
他遞來杯酒,季慈接過來遲遲沒動。
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那個人。
平日道貌岸然的君子,沾酒原形畢露,油光光的面孔褶子堆積,眼睛瞇成一條縫,卻依舊遮不住色相。靠近時腹部的贅肉頂著季慈小腹,花巧語勸人把酒喝下去。
季慈全身止不住地顫,她不明白自己在矜持什么,葉清楠對她來說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嗎
既然不是,為何要如此在乎他的想法
再者今天他出現在這里,是不是就代表他和這些男人并無分別
想到這,這杯酒似乎也沒有那么難以接受了。
季慈扯了扯唇,接下這杯酒,臉色也沒先前那般緊繃,她笑時是極好看的,既不刻意也不羞怯,好似一朵潔白的茉莉。
到后來,來者不拒,她在強迫自己忽略那個人的存在。
葉清楠參與度確實不高,從酒局開始便一直寡,別人在耳邊說十句也是只挑兩三句回。眉宇總是掛著抹淡淡的笑意,漆黑的眼瞳卻深不見底。
姑娘們摸不透他的習性,但又禁不住這副姣好的皮囊,有姑娘大膽主動遞過一支雪茄,嬌聲喊著葉總。
葉清楠睨了她眼,薄唇勾勒出一個好看的弧度,指尖將那支雪茄連同她的手全部輕輕推走。
而一旁,那位老總濡濕的掌心搭在季慈肩頭,在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粗糲的指腹拂過她嬌嫩的皮膚,將一張房卡塞入她胸衣。
季慈盡力維持的笑容僵住,下巴被人掰正,混雜煙草味的胡茬和厚唇眼瞅就要靠近。
不要。
她做出本能反應,揚杯,琥珀色液體灑滿凌亂的白色襯衣。季慈見狀嚇了一跳,抽出紙巾慌亂擦拭,嘴上不停重復對不起。
不要緊。那人攥起季慈手腕,眼中閃過曖昧的笑容,誘哄道:去我房間擦。
她孤立無援坐在沙發,垂著腦袋,這種場合若要說拒絕,怕是會讓人恥笑。可任憑他如何軟相勸,她依舊縮在原位,不作表態。
男人的耐心在消散,他吁了口氣,欲又止。當著眾人的面,有些話不好說,但絕對也是不堪入流的詞句。
他使用蠻力將季慈拉起。
不要。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
有人調和氛圍,姑娘,劉總為人大方,你若是把他伺候高興了,金山銀山也給你弄來。
就是,季慈,我們羨慕還來不及呢。
說話的是葉清楠身旁這姑娘,繼而轉眸望向他,嬌滴滴地說:葉總,喝酒。
說話的是葉清楠身旁這姑娘,繼而轉眸望向他,嬌滴滴地說:葉總,喝酒。
面對她的暗送秋波,男人唇角閃出道意味不明的笑容,接起這杯酒,性感的喉結上下滑動,短短幾秒,杯子見空。
他起身松了松領帶,姑娘以為他要帶自己出去,羞赧垂下眼睫。
下一秒,葉清楠展臂將季慈摟在懷里,以護人的姿態說,劉總,帶這位姑娘出去解決一下私人問題。奪人所愛,今晚包間的費用全記我賬上。
這個私人問題,老狐貍聽明白了,不禁打趣道:難怪葉總今晚愿意沾身,原來是有看上的人啦。
眾人竊笑私語,先前那姑娘暗自不爽。
季慈身子直打哆嗦,縮在他懷里不敢說話。
葉清楠頷首微笑,算是點頭默認,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季慈身上,遮住隱私部位,帶人出去。
男人腿長步子邁得也大,季慈穿了高跟鞋,踉踉蹌蹌跟著。
她不明白他為何走的那么快,于是低低喊了聲葉先生,雖沒說明意思,但也是叫人慢些。
葉清楠輕哼一聲,步調沒變,把人帶到路邊。
三月涼風習習,透過寬松的西裝外套鉆入吊帶裙,引得皮膚陣陣顫栗,季慈身子愈發顫抖。
胃里翻江倒海,她趕忙推開葉清楠,全然不顧形象,朝路邊草叢彎腰吐了出來。
空氣中飄出絲難聞的氣味,葉清楠皺了皺眉頭,臉上并無不悅,雙手插兜站在她身后,在路面留下道斜長的身影。
吐干凈后季慈這才感覺好受些,葉清楠去后備箱拿出瓶純凈水,遞給她,冷靜地反問,季小姐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季慈接過來道了聲謝,擰開瓶蓋,回:我有我的苦衷,但煩請你別告訴語卿。
葉清楠頓了幾秒,以一種不會讓人產生不適的語氣抒發疑問,難道季小姐的苦衷是缺錢
不知是不是酒精所致,她的臉燒得通紅,不甘示弱,是又怎樣缺錢難道是什么丟臉的事葉總高高在上,自然不懂普通人賺錢的心酸。
見慣大風大浪的葉清楠并未被震懾住,只是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小貓有天也會亮出爪子。
不,或許不是貓,應該是刺猬。
一種渾身帶刺的動物。
葉清楠瞥她眼,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打量她這身裝扮,季小姐到底有多缺錢,才會來這種場合
這種場合
短短四字,道不盡的鄙夷。
先前在會場遭受的屈辱重蹈覆轍,不停刺激著季慈的神經脈絡。
但僅憑一兩語就能挽回低劣的處境嗎
并不能。
季慈牽了牽唇角,吐出一口濁水,淡定自若地說,這種場合臟,葉總不也來了這么一想,葉總也沒有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吧。
他輕輕反問,尾音上揚,如果今晚沒有我,你會陪他
葉清楠聲音帶笑,可讓人覺得那是淬滿寒意的,搭配著半夜的涼風,不寒而栗。
季慈擠出絲笑容,裝作滿是不在意的樣子:那要看對方錢給多少啊。
意思是只要給錢,季小姐來者不拒他繼續追問,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也就叫人聽不出話中藏匿的情緒。
終究不愿讓他看低自己,那個是留在舌尖良久吐不出來。
季慈指甲死死陷入手心,風吹開了裙擺,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梔子香,她以單薄的身軀撐住男人寬大的西裝。
趙洲把車停在兩人跟前,車頭大燈照在兩人處在的區域,邊界被劃分的很明顯,一塊暗一塊亮。
光影下,季慈如同一尊優美的雕塑立在原地,身姿纖長窈窕,精心盤弄的頭發也不知何時松垮,宛若從童話故事中走出的落魄公主。
身后夜總會的大樓也有了幾分暗黑城堡的韻調。
既然這樣,葉小姐不妨和我做筆交易。
交易
看向葉清楠的眼瞳像是一灘死水。
葉清楠撐開車門,給她選擇的機會,如果季小姐考慮清楚的話,我這扇門永遠給你留著;倘若季小姐不同意,那里頭的大門也永遠為你敞開,只是不知季小姐有沒有能力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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