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洲打一把方向盤,車子駛離繁華商業街,拐入一條悠長僻靜的瀝青路。
空氣在沉默中凝固,潮熱熏化了殘留的酒精分子,今晚發生許多事,走馬觀花回想一番,宿舍樓下的那幕被打上深深的烙印,揮之不去,難以忘懷。
現在葉清楠明白她的有點事是什么意思。
即便并不關注娛樂圈,他也對祁然這個名字記憶尤深。第一次見到這二個字,不是在各大綜藝節目的嘉賓欄,而是季慈的個人資料上。
初見,葉清楠便覺季慈舉止大方,談笑有度,并非普通人家出身。早在簽協約之前,他就摸清她的家世。
在他尚未從商時,就對江都商業巨賈季從南有所耳聞,早年如日中天,如今日落殘陽,結局不免令人唏噓。
葉清楠根本沒想到季慈會是他的女兒,與此同時,他也是第一次深刻體會到時間的先后順序如此重要。
季慈的年少經歷他未曾參與,自然無從目睹那場花年雨季的深刻愛戀。他心里在乎卻又無法用語表達,于是冒著被她仇視的風險,也要刪照片,斷掉她的念想。
姑且算他自我感覺良好吧,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葉清楠一點點收獲季慈從一開始的抵觸到現在允許他靠近,甚至她偶爾的主動。
可能她心里對自己還是有感情,可能祁然在她心里并非這么重要。正好借著這次去澳洲出差的由頭,他給她時間慢慢理,到底選誰。
如果結局不如他意,但人定勝天,他不是一個壞人,卻也并非完全意義上的好人。
為達目的,他向來不擇手段。
趙洲把車開到悅庭莊園,駛入地下車場前,他問了句,葉總,要我去把季小姐接來嗎
不用,你早點回去休息。
葉清楠淺淺揉著鼻骨,下車,乘電梯上樓。
進屋后,他換上居家拖鞋,獨自去衣櫥整理衣服。
獨居加之公務繁忙,孟錦沒少在葉清楠耳邊念叨讓他找個保姆,可早些年的獨居生活讓他的日常起居并不習慣依靠他人。
如果有,葉清楠希望這件事可以由妻子接管。
依稀記得,一個月前,也是出差,也是這個位置,季慈為他收拾衣物時晨間柔和的光線透過窗戶打在她柔軟的身姿。女子黑發垂散,側顏安然,如同一幅緩緩流動的畫卷,他在一旁悄然凝視許久。
心頭像是用羽毛撓了下,忽而被撩得上下不定,葉清楠扔下西裝外套,掏出手機,他容許自己再給她撥個電話。
心頭像是用羽毛撓了下,忽而被撩得上下不定,葉清楠扔下西裝外套,掏出手機,他容許自己再給她撥個電話。
只要她溫柔地對他說聲晚安,今晚發生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現實很擅長潑冷水。
電話接通,他等來的不是久違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詢問,喂,你哪位
葉清楠眼眸微瞇,臉上瞧不出喜怒,我找電話的主人。
對方回答,我是她男朋友,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訴我,我替你轉告。
葉清楠沒回,大掌死死握住剛剛掐斷的電話,手背青筋暴起,胸前的鼓動難以自抑。伴隨一聲悶重的巨響,手機被無情摔在木地板,摔得稀爛,滿目瘡痍。
他雙手叉腰站在原地,來回踱步,有氣無處撒,似是覺得箱子礙眼,一腳踢出幾米遠。
葉清楠忿忿走去書房,撥通座機,冷聲命令,明天幫我準備一部新手機,如果這幾天有人聯系,不是公事,他頓了頓,而后啟唇,不用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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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喜鵲獨掛枝頭,嘰嘰喳喳叫不停。
季慈一大早出宿舍,昨天對戲時,不小心把手機落在拍攝地。時間尚早,不見學生蹤影,只有舍管阿姨在室外收拾雜物。遠遠瞧見樹蔭下頭戴鴨舌帽的男子,她秀眉微蹙,確定四下無人,才放心走過去。
離他幾步遠的位置站定,季慈問:你為什么不讓經紀人過來
因為我想見你一面。祁然笑說。
好,現在人也見到了,請問可以把手機還給我嗎季慈朝他伸手。
以后仔細點,幸虧是熟人,萬一讓壞人偷走事情就不好辦了。祁然遞上手機,順便補充,我加你微信好友了,這次不可以把我刪了。他溫聲命令。
季慈聞打開微信,發現通訊錄置頂的頭像,不悅,你為什么隨便動我手機
小慈,過了這么多年,你的鎖屏密碼還是我們生日的結合。祁然自顧自答,滿臉欣慰。
只是忘記改了。
季慈眼瞼微垂,刻意回避他灼人的視線。
天色漸亮,學生陸續從宿舍樓出來,不愿引人注目,她說,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走吧。
好,看你進宿舍我就走。
她點點下巴,無說其他,轉身離開,邁臺階前回頭望了眼,那抹筆直的身影依舊佇在樹干旁,目送她離開。季慈嘆了口氣。
回到宿舍,手機電量所剩無幾,抓住關機前寶貴的一分鐘,她打開和葉清楠的聊天對話框以及通話記錄,全部空空如也。
手機電量告罄,自動關機,望著漆黑的屏幕,季慈沉思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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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幾天歷經大大小小幾場考試,季慈整個人忙得像不得閑的陀螺,逐漸將葉清楠淡忘。但偶爾的深夜也會盯著聊天頁面發呆,結果通常是無聲嘆息之后默默退出界面。
轉眼來到周四,又結束一場考試,值得欣喜的是下場考試安排在一周后,意味著緊繃的期末生活終于可以松松閥門。
中午,季慈和葉語卿一同去食堂吃飯,這幾天,兩人各懷心事。不同的是,季慈生性沉穩,擅長隱匿情緒,而葉語卿截然相反。吃飯時,對桌時不時傳來淺淺的嘆息,季慈終于忍不住,便問:你這幾天怎么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葉語卿扒拉著盤里的飯菜,懨懨回:季慈,我心里好難受。我想告訴你,但請你一定要保密。
你說。
我哥要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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