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裴攻止有一個怎樣的童年,而事實是裴攻止的童年一大部分是在育林院度過的。

這一點陸歧路和他很不同,至少自己曾經有過一段幸福的過往,而且現在過得也還不錯。

他是一個可以屏蔽不好事物、自欺欺人的人,但裴攻止終究學不會這份處世的狡猾。

———

廁所盡頭的隔間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陸歧路猶豫許久,方才嘗試著又一次撥去那串號碼。

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臧西西的電話竟然通了。

那一剎那他將所有的低落心情掩在身后,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高興的與他打招呼：嘿,西西！

然而,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平靜而有禮道：你好。

聞聲,陸歧路微微怔了片刻,轉而問道：您是哪位

方叢適。

對方的聲音平淡到聽不出情緒,但陸歧路卻愣了足足半分鐘。

那頭的方叢適更是客氣耐心的等待著,一不發。

片刻的呆愣后,陸歧路恢復清醒,微微蹙眉,有些不以為意道：臧西西呢

他不喜歡方叢適的這種客氣,甚至有些不屑。

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這種客氣。

無非都是規矩外表中的一層掩飾。

實際上,他相信電話里的男人知道自己和臧西西沒什么,所以才能這樣淡然大度。

不過若自己是對方,縱使知道,也不會喜歡任何打擾到自己感情生活的人。

這是人的獨占欲。

可惜,無論陸歧路怎樣的自信以為,但都在這個男人輕聲說出兩個字時,敗下了陣……

睡了。

睡了的意思有很多種。

一種是僅僅睡著了,一個人,一張床或者一個沙發,還有一種就是上床。

其實陸歧路并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但心里莫名有些煩躁。

他揪著眉,壓低了聲音仿佛在確定‘睡了’的根本意思,又問：他在你身邊

是。

方叢適的平靜,源于他是一個勝利者吧。

陸歧路想了片刻,仿佛接納了什么,繼而又問：他沒什么事吧

臧西西電話許久未接通他還擔心了很長時間,原來是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一想到自己曾幫臧西西解圍,他卻當面拆穿了自己,那種尷尬甚至令陸歧路現在和方叢適說話都沒了底氣。

他怎么了嗎方叢適語氣很低緩,毫不掩飾關心。

一個‘丈夫’如果發現別的男人關心自己的‘妻子’,質疑、憤怒、生氣是基本反映,過激一些的甚至會暴跳如雷,但方叢適第一個想到的卻是臧西西發生了什么。

雖然只是細節,但讓陸歧路知道這個男人一定很愛臧西西,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愛一些。

聽方叢適那樣的反問,臧西西應該是沒什么事。

陸歧路沉默了一會兒,微微一笑,故作輕松地嘆了口氣：沒事就好,照顧好他。

電話那頭的男人仍沉默著,陸歧路實在覺得尷尬,正要掛斷,卻聽那邊突然一聲：謝謝你的關心,他很好。我會向他傳達你的心意。

啊……不……不用了。陸歧路有些尷尬,結巴了兩下,也不知該說什么,所以匆匆忙掛斷了電話。

從聽到老秦說要提審裴攻止,可能問及1113案的事情后,他就開始心不在焉,眼皮總跳,總覺得有什么大事事要發生似的。

渭南市的天陰沉沉,外面又飄起了雪花。

———

看著黑下來的手機屏幕,病床上的方叢適想了一瞬,慘白的指尖兒毫無血色,停留在刪除鍵上片刻。

他的眉眼不經意間又落在自己插滿針與各種檢測儀器的身體上,這一瞬竟難過的想笑。

他無疑是可悲的,是一個手握富貴權利同時也擁有無可奈何的人。

過得不好的人,其實只有他一個。

片刻后,他起身坐在床邊,兀自呆了一會兒。

最終,他把電話放回了臧西西身邊。

他沒有刪除那條陸歧路的來電通話,因為能將臧西西從自己身邊帶走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忍痛起身,渾身就像支離破碎后拼接好一般,肢體僵硬,皮肉緊繃,痛不欲生。

縱使滿是痛苦,可他依舊沒忘記將充滿愛意地吻輕輕留給自己的愛人。

臧西西不安的眉眼跳了一瞬,繼續睡得像個嬰兒。

方叢適走向病房的盥洗室,站在鏡子前靜靜盯著里面的自己。

這樣的自己對臧西西來說非常殘忍,他總是令那個男孩擔驚受怕。

可是分開,自己也會痛苦。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該怎么結束,又該怎么繼續。

為什么一個男人愛上另一個男人,竟會是如此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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