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候,我突然注意到郭瞎子的手伸進他的煙袋中,輕輕地捏了一下,像是藥丸被捏碎的聲音,他此時離我最近,聲音細小,剛好只有我聽到。
片刻之后,一聲慘叫傳來,李寡婦身形狼狽地跑了過來,邊跑邊哭道:“郭先生,我兒子出事了,你快去救救他哪!”
郭瞎子聞,摸了摸自己的煙袋,他將煙袋里的東西倒在手上,是一堆青色的粉末。
“糟了,郭統死了,這個周曼曼不是女鬼!”郭瞎子說著就看向圍在定風樁旁邊的幾個大漢,此時火勢已經慢慢擴大,眼看著就要燒到周曼曼,而周曼曼也在滾滾煙塵中昏迷過去。
那幾名大漢臉色為難地看向李富貴,李富貴眼神陰翳地瞥了一眼郭瞎子,他攥了攥拳頭,冷聲說道:“放人。”
我拿起地上的鋼刀沖向定風樁,將綁住周曼曼的繩子砍斷,把周曼曼背出熊熊大火。
我經過郭瞎子身邊的時候,跟他小聲說了一句謝謝,郭瞎子像是沒聽見一樣,跟在眾人的身后走向李寡婦家。
周曼曼躺在村里的藥房中掛了一夜的吊水,第二天早晨我將她背回家的路上看見李寡婦家的門口依然圍滿了人,李寡婦的嚎啕聲像是一根刺一樣針扎我的心里。
我也是個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雖然李統曾經對周曼曼做過人神共憤的事情,但是他的死還是讓我有些難受,也許這就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道理。
若是我死了,我媽該怎么辦呢?
回到家后周曼曼不久就醒了過來,她看到自己還活著,極其委屈地撲在我的懷里嗚咽起來。
母親從李寡婦家回來的時候告訴了我在李寡婦家發生的事情。
當時第一個趕到李寡婦家的就是村長李富貴,他到了李寡婦家里后,正看見院子內的一間小屋里亮著燈,而一個人影映在玻璃門上,一動也不動。
山村里條件差,能像李寡婦家這樣專門蓋個洗澡屋的人家不多,這種洗澡屋是在小屋上面壘起一座水槽,下面留一個孔,用塞子塞起來,夏天的早晨搭個梯子向水槽里灌水,到了晚上人在小屋里把塞子擰開就可以用天然的太陽能淋浴了。
李富貴站在洗澡屋的門前推了推門,門被從里面反鎖著的,根本推不動。
等到眾人都趕到李寡婦家后,李富貴當著眾人的面猛然將洗澡屋的門把手擰斷,門吱呀一聲開了,除了李富貴和郭瞎子,所有人都被嚇得向后退了幾步,因為李統全身一絲不掛地被吊在屋里,身體無比臃腫,全身上下還滴著水。
李統的眼睛睜得老圓,脖子上的繩子都已經嵌入肉內,而他的嘴里卻插著一根水管,洗澡屋上的水槽正源源不斷的灌入李統的身體里,這是很多地方活豬注水的方法。
李寡婦的嘴里直喊著造孽,哇哇大哭著撲向李統的尸體,想要把他放下來。幾個村婦上前把李寡婦拉開,就連一向針對李寡婦的張寡婦此時聽到李寡婦的撕心裂肺的哭聲也不由地心生憐憫。
李統的尸體被放下來后,身上被蓋上了軍大衣,李寡婦哭喊著對郭瞎子說:“郭先生,你不是給了我兒子一道符還有一塊護身寶玉嗎,他怎么還會死?”
郭瞎子沒說話,走進洗澡屋里,此時水槽里的水已經漏光,郭瞎子拿起臺子上的一張已經燒了一半的黃符還有已經碎了的玉石說道:“我說過,符和玉都不能離身,洗澡的時候都不能,但是這小子洗澡的時候把符和玉放在一邊了,自然是給了邪祟可乘之機。黃符自燃,玉石粉碎,那只鬼的怨氣太大,非要取李統的性命不可,不是我能降得住的。”
郭瞎子的話讓眾人嘩然,郭瞎子都降不住的鬼那該有多厲害,一時間明月村的村民人人自危。
“公交車的女司機還活著,不是她殺的,難道這些人還惹了其它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有人疑惑道。
“難道這七個小子膽大包天到刨了哪個死了多年的老墳,把里面的一個女祖宗給怎么了?”另一個小聲猜測。
李富貴自然也聽到了眾人的議論,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質問郭瞎子:“你怎么就如此確定是鬼殺的人?”
郭瞎子猶疑了一下說:“洗澡屋的門是從里面反鎖著的。”
李富貴說:“黃符燒了,玉石碎了,門被從里面反瑣,屋內根本就沒有窗戶,表面上看起來的確只有鬼才能做到,但是你別忘了,先前死的兩個孩子可都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而這個卻是被吊死的,看來這鬼還玩出花樣來了。”
郭瞎子低著頭沒說話,李富貴卻笑了笑說:“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的雙手背在身后,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郭瞎子看,他在郭瞎子的肩膀上拍了兩下然后小聲說道:“若是給我發現從始至終都是有人裝鬼,我一定會讓那個人死得很慘。”
眾人都讓開道路,議論紛紛地看著李富貴消失在拂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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