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說道:“他闖進禁地,本應是個死人,但是寶玉救了他,即便如此他還是瘋了,真不知道這禁地里面到底有什么東西。”
我們將黃仨兒棄尸荒野之后就回了村子,最近發生的事情讓我心煩意亂,困意繾綣。
當天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我被一陣陣巡邏車的鳴笛聲驚醒。
我心里奇怪,浮屠嶺的詭異事兒巡捕向來不管,怎么突然有巡捕來到這里,而且聽著此起彼伏的鳴笛聲,應該還來了不少人。
我想起三天前的晚上李富貴跟黃仨兒說的話,他說要殺了黃仨兒一家老小,一個不留。
我本以為這只是一句氣話,并沒有認為李富貴真的敢公然到縣里殺人。
可是當我走到村口看著大批的巡捕圍在他們家門口的時候我信了,李富貴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將縣城黑白兩道都有關系的黃家給滅了門。
李富貴被拷上手銬,他并沒有反抗,隨著巡邏車被押解向縣城里。
李富貴被巡捕帶走后,村民們都議論紛紛起來,有人打聽到了李富貴似乎是在縣城里犯了個天大的案子,這次是必死無疑了。
浮屠嶺雖然是一片被列為無法之地的山區,里面死了人一般巡捕不會管,但若是山里的人在外面犯了事造成極惡劣的影響,縣里的領導肯定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李富貴被巡捕帶走后的第二天,虎子家的門口突然就停了七八輛面包車,車上下來一大批人,身上全都有紋身,手里都拿著砍刀。
這群人用砍刀在虎子家的大門上一陣瘋狂亂砍,接著將大門踹倒,當他們闖進屋里的時候并沒有發現家里有人,于是一群人把虎子家砸得稀巴爛。
虎子家的床上也被潑了屎尿,期間我去看了一次,其中幾個是縣里有名的混混,我在縣城上初高中的時候就看過幾次。
這些混混到學校打學生和老師都沒人敢管,被報警抓起來后沒幾天就又放了出來。
他們說,有李富貴家人的照片,李富貴殺了他們幫里的一個大哥,還把他一家滅了門,這個仇必須要報,只要見到李富貴的家人,見一個殺一個,不要以為躲在了鬼村就以為別人會怕。
晚上的時候虎子和他的爸媽是在我家住的,他的爸媽是住在我的床上,我和虎子則鋪一張涼席睡在家院子里,席子上撐著蚊帳。
那天晚上虎子很害怕,期間滿頭大汗醒了幾次,每次都跑去我房間里看他爸媽一眼,然后返回蚊帳里繼續睡覺,看樣子他是做了噩夢。
縣城里的混混下手非常狠,他們在學校毆打學生的時候都會把人的臉骨打斷,造成面癱,捅人的事情更是經常,學生家長鬧到巡捕局就算鬧大了最多也就賠個幾萬塊錢了事。
當年虎子上初中雖然不是跟我一個學校,但也是在縣城里,他見過縣城里混亂不堪的樣子,見過一群混混把女孩拖到酒吧里喂藥丸,見過賣菜的老農被身穿制服的人毆打,也見到過賣肉的屠夫二話不說就捅了合理驅逐占道經營的城管,見過一群打著正義的口號游街的人們在某次大暴雨后的洪水中沖擊大型超市瘋搶商品。
天下間就從來沒有絕對的善與惡。
這世上很多人養尊處優,看不見世界的紛亂和疾苦,過著文明向上的生活,根本接觸不到世間的亂與罪。
我聽到了虎子的嘆息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男人之間無聲的安慰。
虎子說:“我怕我爸媽出事,他們那么疼我,要是前幾天我真的死了,他們該怎么活。”
我說:“沒事的,別想太多,明天和你去縣城去看你爺爺怎么樣了。”
我看著星月之光,摸著自己的心臟,我能隱約地感覺到體內沉睡著周曼曼的魂魄,她虛弱不堪的狀態一旦離開我身邊,很可能就會魂飛魄散。
可是我怕時間久了我就會厭棄。
人是一種特別復雜的情感動物,我很喜歡周曼曼,但若她沒有肉身,長時間以靈魂的狀態棲居在我的體內,我有一天會厭惡。
那種感覺怪怪的,就像是被人在暗中窺伺,我的所思所想她都能感受到,沒有絲毫隱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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