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的聲音像是夜風被撕裂的怒火,大坑里面的人轉眼間倒在一起,一動不動。
這些持槍青年收槍的動作整齊劃一,中年人向李富貴敬了個舉手禮,聲音洪亮道:“報告領導,任務執行完畢,請領導進行下一步指示!”
“填平了就回去吧,不要在這里逗留時間太長。”李富貴說完就轉身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劉隊長追上李富貴說道:“村長,名單上為什么有幾個主要人物都劃掉了。”
李富貴說道:“殺了幾個人只是給一個教訓,一韓城人全都打死還談什么發展,他們有活下去的價值。”
“明白。”劉隊長小碎步跟在李富貴的身后。
而此時的我們已經跑到藏著摩托車的蘆葦叢,虎子手忙腳亂地騎上摩托車,我看得出他心里很亂,一直以來我都說他的爺爺是個殺人不眨的人,虎子不相信,現在他終于看見了李富貴的手段,殺幾十個人就跟殺幾十只雞一樣。
“他到底是什么人?”虎子問道。
我說道:“看樣子是軍方的人,我從來不相信一個身手這么厲害的人會甘于平凡,那天晚上你死而復生的原因多數是因為你爺爺,雖然他被我體內覺醒的力量傷了,但是我并不能控制那股力量,而他卻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他絕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我和虎子的心里都很茫然,在我們之前的二十多年生涯里,浮屠嶺都是陰沉而充滿神秘感的,我和虎子都不是盲目相信鬼神之說的人,我們印象中的山村雖然不是很好,卻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充滿了詭計和欺瞞,骯臟和殺戮。
我對李富貴剛剛產生的一絲好感頃刻間消失殆盡,我甚至想到以前村民們對李富貴在十年浩劫中的殘忍也許是誤解,現在看來,誤解還是事實他根本就不在乎。
殺戮,是自古以來帝王將相都推崇的安邦之策,人性畏懼強者強權,強而有效的震懾會在一定時間內卓爾有效地壓制人們散亂不齊的逆反之心,從而帶來和平。
無論是焚書坑儒,還是十年浩劫,出發點都是為更容易統治民眾,可對于掌權者來講,最難管的莫過于人心,這一摸索的過程勢必要造成太多的血和恨。
而郭瞎子,只不過是蕓蕓眾生中受到迫害的其中一個而已。
我也突然想明白了,李富貴這些年來不殺郭瞎子的原因,他只是不想動手,想看看郭瞎子到底想干什么而已。
縣城之中一夜之間消失了幾十個人,這些人雖然都是社會上的無業青年,但也足夠引起軒然大波的,有人用手機拍到了一名無業青年被人帶走的畫面,可傳在網上剛剛幾個小時就銷聲匿跡。
現在的網絡時代,五花八門的信息,各種眼花繚亂的噓頭話題,層出不窮的騙術,讓人根本就不知道是該信還是不信。
但是縣城的人卻是知道,尤其是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們,他們有的人是進城打工的農民工,放任自己的兒子成為留守兒童,最后又成了無業青年,專門替人打架要賬。有的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在這個和平年代,管不住自家孩子追求平等和刀口混社會的權力,最后也是放任不管,心里還期盼著也許會他們會打出一片天。有的是某局小領導的兒子,過慣了欺軟怕硬的日子,小時候愛惹事,大了就為錢干一些普通老百姓不敢干的事。
而今,這些無業青年都失蹤了,有家里親戚在巡捕局工作的人自然知道其中內幕,他們悄悄地記住了浮屠嶺,記住了一個叫李富貴的老農的名字,這輩子也不想和他有交集。
黃仨兒一家死了,縣里的混混們得到了制裁,人們的生活在短時間的恐懼之后又恢復了或忙碌或頹靡的狀態。
浮屠嶺也終于在這件事情之后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沉睡在我體內的周曼曼的魂魄仍然沒有動靜,母親還是像以前那樣種菜,做飯,打掃房間,她開始嘗試著跟我講起父親的事情,有時候是一件小事,有時是關于父親的一些傳聞。我能從母親的眼中看出她對父親的迷戀,心中卻是更加傷感。
父親一走就是二十年,世間太多險惡,二十年都沒回來看望自己的妻兒,要么是變心了,要么就已經死了。
我生怕哪天看到母親的等待化成泡影,最后郁郁而終。
而明月村的村民們終于也過上了挺長一段時間的安寧日子,老太爺死后就沒再有人死,村子里也不再鬧鬼。
村民們似乎忘卻了一些事情,忘記了一個人。
直到有一天,王老漢大驚失色地從后山的方向跑出來,說省文化團下鄉考察的郭領導,當著他的面兒,走進了后山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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