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惠的大腦嗡的一下,如炸雷驟然滾過頭頂,她大叫了一聲,淚如泉涌。
而王嫂的心頭也是登的一下。
產房外面,兩個保鏢有些不知所措,白惠的突然早產讓他們措手不及,必竟是大老爺們,沒結過婚,也沒生過孩子,昨晚的情形著實是嚇了一大跳。他們試著撥打徐長風的電話,卻是一直無人接聽狀態。打電話給小北,也是一直沒人接聽。兩個大男人便是束手無策地站在醫院的走廊里,如果是打打殺殺的事情,他們都可以去拼命,可是這生孩子的事情
楚瀟瀟和趙芳匆匆地奔進醫院,兩個保鏢正垂頭喪氣地站在走廊里。楚瀟瀟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徑自就奔進了白惠的病房。
粉色的襁褓里,小小的嬰兒臉色青紫,氣息全無。
白惠看著那個幾天前還在自己的肚子里歡快地踢騰的孩子,眼淚嘩嘩地往下淌。心臟顫得厲害,她含著淚在那孩子微合著的眼睛上面輕吻了一下,“孩子,你要走好”
她熱熱的淚水滴在嬰孩兒的臉上,心痛如絞,身子已是顫抖不停。
王嫂站在一邊抹眼淚,楚瀟瀟見狀面上露出痛苦不已的神色,趙芳則是一扭頭跑了出去,手支在走廊的墻壁上,以手掩嘴,嗚嗚地哭出聲來。
中年醫生走了過來,“好了,你剛生完孩子,別抱著她了。她已經死了。”
孩子被抱走了,白惠的懷里驟然一空,眼睛里迅速地涌上空洞的絕望。身子一軟,又是昏了過去。
楚瀟瀟卻已經大步追著那醫生出去了。那個女醫生正一只手臂抱著那死去的嬰兒往前走,這尸體是要趕緊處理掉的。免得生事非。楚瀟瀟上前一巴掌拍在了那女醫生的肩上,“這孩子你們怎么處理?”
那女醫生的心跳咯噔一下,身形停住,忙穩定了心神,“當然是像別的死嬰一樣處理,放停尸間,和別的一起去火化。”
“先在停尸間好好放著,別火化聽到沒有!”楚瀟瀟吼了一聲。
那女醫生被他一身軍裝和一臉沉肅所懾,心頭跳了跳,點點頭。
楚瀟瀟這才轉身離開。
然而那個女嬰就因為他這一句話而在之后的幾個小時里獲得了生還的機會。
白惠心力幾乎衰竭,剛剛吻別了自己的女兒,又是昏迷過去了。從趙芳的口里得知自己的姐姐害白惠早產的事情,楚瀟瀟被一種強烈的內疚感折磨著,他沒有再回病房,而是回自己家去了。
他去找他的姐姐。
車子幾乎是橫在了屋門口,他高大的身形奔向屋里,蹬蹬上樓,一把就推開了楚喬臥室的門。
楚喬正站在窗子前,神色悠然而冷絕。
楚瀟瀟怒目而視地出現,楚喬回了身,秀眉微微攏起,楚瀟瀟已是走了過去,一把扯住了他姐姐的衣領,“你怎么這么無恥!你還是人嗎?你害死她的孩子,你就那么高興啊!”楚瀟瀟猛烈地搖撼著楚喬的身形,楚喬被他扯住了領子,喉嚨處收緊,呼吸不暢,低叫了一聲,“我沒有傷害她,是她自己不爭氣!放手!”
楚瀟瀟雙眼噴火,“還說沒有!是你跑去醫院刺激她。你怎么可以這么惡毒!”
楚瀟瀟英俊的容顏劇烈地扭曲著,他猛地松了手,楚喬的身形摔倒在地上。
楚瀟瀟已是憤怒地手指著她,“我真恨不得從來沒當過你弟弟!”
他憤怒地吼了一聲,轉身拍門而去。
楚喬喉頭放松,大口的呼吸起來。
“王嫂”白惠再一次醒過來,淚濕滿臉。王嫂將頭靠了過去,“白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不,王嫂。”白惠的眼睛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光芒,她的額頭細細的汗珠明顯,聲音虛弱到極致,但仍然顫顫地攥住了王嫂的手,“王嫂,我跟你說”
太平間里,那個女醫生將手里的襁褓交到看守老人的手里說了一句:“把她擱那些死嬰一起吧。”就轉身匆匆走了。
看守老人兩只粗糙的手接過了那粉色的襁褓,向著冷藏柜那邊走。醫院里,定期都會處理一些死嬰,多是未婚生育,打下來的胎兒,這個孩子想必也是。老人搖頭嘆息,現在的人,真的不拿孩子的生命當回事!打個胎就像是吐口唾沫那么隨便。
他一只手臂抱著那個嬰兒往冷柜那邊走,無意間地低頭瞧了一眼,這一眼,卻是讓他的心顫了一下。
清晨的d城,冬日的氣息已經漸漸來臨,天氣陰巴巴地冷,一輛黑色樣子沉穩大氣的小轎車駛向了千云置業的停車場。林若謙中年沉穩的身形從車子上下來,大步走向公司大廈。今天公司有美國的客戶過來,那是十分重要的客戶,他比每天來得都要早。
員工們已經陸續地來上班了,有人在叫他林總,他點頭。公司大廈的門口處聚攏著好幾個員工,低低的議論聲陣陣傳來,林若謙疑惑地走了過去,但見大廈門前的臺階子上放著一個粉色的包裹。有嬰兒的哭聲傳來,低低微弱。
“這孩子是誰放在這兒的?”
“哎呀,誰這么狠心呢!”員工們紛紛議論著。
林若謙身形向前,他看到那粉色的小被子里,敞開的地方,露出一張小小的臉,很小很小的一張臉。那是一個閉著眼睛,臉色發紫的小嬰兒。
他的雙眉一緊,不由彎下身去,修長的手指探到了那孩子的鼻子下面,一探之下,便立即將那小襁褓抱了起來,“快,去開車!”
他對著身后而來的助理王賓喊了一聲。]
幾十米開外的地方,一個中年的女人雙手合十,連念了好幾聲的阿彌陀佛。她伸手在眼睛處連抹了好幾下,這才匆匆轉身走了。
白惠處于斷續的發燒中,嚴重失血的她,時而會醒過來,時而又是昏迷過去。楚瀟瀟的手緊緊地扣著她慘白如紙的手,血漿被緩緩送入她的血管,她的口唇泛白,不時地會發出一聲輕呤。
那是極度的疼痛。
失去孩子的強烈悲傷和身體上的疼讓她無力睜開眼睛。氣息微弱。
王嫂從外面進來了,風塵樸樸,白惠微微地張開了眼睛,那眼神似是問詢,王嫂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病房的門再次被人打開,一道男人的身形出現在病房里。
徐長風的神色憔悴不已,額頭碎發遮掩著片片的青紫,他看到楚瀟瀟時,眉心陰了一下,眸光又急切地望向病床上的女人,“白惠!”
突然而來的聲音,熟悉而急切,劃過了白惠迷朦的神智,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視線里,男人的身形高大,夾帶了風塵。
白惠的手顫顫地抬了起來,眼中冰涼的寒意迸現,咬緊牙關吐出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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