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魏平,也還活著?”周氏問。
“都在。”公羊劌道,“二位將軍、四公子、子賢將軍都跟隨大司馬,如今也許正在邰陽圍殲梁玟。”
周氏和毛氏皆掩面,喜極而泣。
“老天有眼……”阿元雙手合十,仰頭禱了一聲。
我抱著阿謐,情不自禁地吻吻她熟睡的臉蛋。抬頭時,卻不經意地與裴潛四目相觸。那雙眼睛注視著我,如同靜止的深潭。
正當晃神,外面有軍士匆匆入內,向我們行一禮,向裴潛和公羊劌稟告了一些城中之事。
裴潛對公羊劌道:“我還要回去。”
“我也去。”公羊劌道。
裴潛瞥一眼滿臉不情愿的若嬋,笑笑,道:“你留下吧,若再有變,還須有人擋著。”
公羊劌臉上有些猶豫,片刻,點點頭:“也好。你出去若遇到危險,勿單打獨斗,回來便是。”
裴潛不以為意地笑:“你以為就你當得游俠兒?”說罷,看看我,又向眾人一頷首,朝外面走去。
“長嫂……果然……果然!”人們散去,周氏拉著我的手,又哭又笑。
我對她笑笑,眼睛卻不禁追著裴潛的身影,在他的身影將要消失的時候,連忙追了上去。
“阿潛!”門外,我喚了一聲。
裴潛的身形頓住,片刻,回過頭來。
庭中沒有火光,屋里的光照也被遮住,只有天上的明月掛在頭頂。
我走上前去,看著他,張張口,卻不知該從什么說起。自從上回離開江東,我已經一年沒有見過他。他的臉瘦了些,也黑了些,周身卻比從前多了些沉靜的氣勢。
“你……這些日子去了何處?”我最終說出來的,是這樣一句問話。
“去了好些地方。”裴潛道,“四處游走。”
這我大概也想得出來。
“現下呢?這般時節,你怎會在雍都?”我問。
“來做些事。”裴潛看著我,月光映在他的臉上,皎潔而平靜。
我想問他要做什么事,可他似乎不打算細說。這是,院門輕輕開啟,閃進來一個人。
“公子,”他說,“可出去了。”
裴潛應了聲,轉回來看我。
“阿?Γ?彼?嶸?潰?盎辜塹媚憒憂跋肴ズ未γ?當年你父親的舊屬從海外歸來之時。”
我怔了一下。
從前?
裴潛卻沒再說下去,輕嘆一聲,微笑:“回去吧。”說罷,轉身而去。
我留在原地,看著月光淡淡地灑在院子里,在院門闔上之后,重歸寂靜。
“我想去看仙山。”盛夏的午后,長安的鳶池上,我手里捧著新采的荷花,滿懷憧憬地說。
“仙山?”裴潛坐在小舟的另一頭,絹衣襯著少年稚氣未脫的俊秀面容,精致如玉。他將小槳慢慢劃著,“你知道仙山在何處?”
“在大海上。”我興奮地說,“昨日我父親那位屬官跟我說了,膠東出海幾千里,白沙如銀,綠島如碧。”
裴潛不以為然地笑。
“我想去。”我執著地說。
“好。”裴潛答道,那神氣,似乎是怕我糾纏而擺出的敷衍,話語卻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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