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國轉過頭去,看到女兒推開門走了進來。大半年沒見,女孩子長高了一截,卻不見長肉,清湯掛面的頭發扎在腦袋后,弓著背,面容沉靜。
他不免有點失望。顧湘的母親當年可是附近數一數二的美女,女兒顯然沒有繼承到她媽媽的美貌。原本想著從女兒身上找點亡妻的影子的,這下也什么都不用指望了。
"你回來了?也好,我正和你外婆商量你事,你也來聽聽吧。"顧建國招呼女兒。
顧湘的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很快再婚,她基本是由外婆帶大的,和父親自然并不親近。況且顧建國性格強硬,對女兒說話從來都用命令式,難得和顏悅色,顧湘不免有點畏懼他。
"下禮拜你就要開學了吧?華躍離這里很遠,你也是知道的,要你走讀,這顯然不現實。可是如果寄宿,每個學期就是一大筆錢,學校食堂也不便宜。咱們家經濟條件你也清楚,不是嗎?"
顧湘坐在舊沙發里,手擱在膝蓋上,低垂著頭,安靜地聽爸爸說教。
"所以我決定了,接你過去跟我住。"顧建國斬釘截鐵地說,"我已經把家里客廳清理出來了,你就去住那里。"外婆要插話,被顧建國一個手勢制止住,"你是我的女兒,食宿自然不收你的錢了。不過我和你林阿姨工作忙,你要幫著做家務,帶帶弟弟。從我那到你學校只需要十多分鐘,你就當省下來的一個小時做短工好了..."
"有你這么做爹的嗎?"外婆怒氣沖沖地站起來,"什么食宿,什么做工?這種話都說得出口!女兒是你親生的,你養她天經地義,居然還這么斤斤計較!"
顧建國不甘示弱地回擊道:"那個家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小林他是我媳婦,飛飛是我兒子。咱們家情況復雜,我有什么辦法?我不照顧小湘你要說我,我這回要照顧她了,你又不滿意。媽,你說我該怎么做?你說啊!"
"好了!"顧湘尷尬地站了起來,"都別說了。爸,情況我都知道了,我想想,明天給你答復,行不?"
顧建國把對前任丈母娘的怒火咽了下去,也站了起來,"你好生掂量一下吧。我又不是你后爹,更不是壞人。要出頭,也只有把書讀好,學業才是最關鍵的。你爸我也不是什么有錢人,但是給你個落腳的地方總是可以做到的。"
說著,也沒同外婆打招呼,開了門一陣風似的走了。
顧湘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她老實承認,爸爸走了,她才松了口氣,感覺自在了很多。
她去廁所里洗臉,外婆跟了過來,問她:"你是打算去你爸那里住了?他們家那么小個地方,后媽又難纏,加你就四個人,怎么住?睡客廳,虧他想得出來。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睡在人來人往的客廳里,他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顧湘擰著帕子,說:"其實學校老師和我說過,學校有獎學金,那數目交一個學期的住宿費還是夠的。所以只要我好好學習,也只用在爸爸那里暫時住一個學期而已。"
外婆唉聲嘆氣,"真是家貧萬事哀。"
顧湘笑,"不要這么悲觀嘛。學校免了學費,這不就是很好的事啊!"
外婆家的屋子,兩室一廳,廚房小得只能容一人轉身。沒有抽油煙機,用的是排風扇,灶臺也很陳舊了,每次都要擰個七八次才能打起火。水龍頭有點漏,老人家一直舍不得花錢換,于是顧湘就放了個盆子接水,可以用來沖廁所。
家在三樓,在這片居民區里,算是高層了。所以從廚房的小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鱗次櫛比的房頂,半新的煙囪,木條子釘出來的鴿子籠。就像電影里演的那樣,放了學的孩子們爬上屋頂,延著屋脊排著隊走。放鴿子的少年吹著哨子,下班的大人打著單車鈴鐺從小巷子里穿過。傍晚的夕陽猶如一個巨大的火球掛在天邊,一棵枯樹在她的襯托下,仿佛正在燃燒一般。(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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