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湘用來擦臉的不過一瓶大寶面霜。大街上各種高檔化妝品廣告做得天花亂墜,她覺得都還沒有這幾塊錢的面霜好用。
在林城的最后一夜,過得十分安靜,同往常九百多個夜晚一樣。隔壁小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對門的大哥大姐電視聲音始終開得那么大,走廊盡頭那家人的小孩的小提琴拉得猶如殺雞殺鴨一般。窗外一輪圓圓的月亮,光華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沒有富貴在身邊,顧湘也覺得有點孤單。她聽著對門的電視聲,一邊收拾著行禮。
上海已經挺冷的了,衣服得多帶幾件。她念舊,現在都還保留得有高中時候的衣服。反正身材沒什么變化,那衣服也是萬年流行的素色t恤。她穿的次數也少,現在看起來,還是半新的。
還是孫東平送她的呢。
顧湘嘆了一口氣。
當年的舊物,除了以前的衣服,還有以前的馬克杯、手鏈、筆記,和一只老貓。
算起來也不多,那是因為她經歷過一場離散。
外婆家的房子,在她離開的那五年時間里,換了好幾任租客,許多東西被拿走的拿走,破壞的破壞,所剩無幾。她出了獄,險些無家可歸。好在鄰居黃嬸可憐她,收留她短住,又幫她把老房子收拾了出來,租了出去。
出獄一個禮拜后,父親才上門來看她。他也老了,面容削瘦,兩眼渾濁,頭發白了大半,也沒去染。背佝僂著,穿著褪了色的藍夾克和灰褲子,活脫脫一個老工人的形象。他的腎不好,提前退休了,跟繼母一起做點煙酒批發的生意。弟弟沒考上大學,跟人合開網吧,平時也很少回家。
父親在屋子里坐了沒多久。他始終不敢抬頭正眼看一下女兒,慚愧和惋惜都寫在臉上,一看就懂。
"出來了怎么也不說一聲。你林姨總念叨著,等你出來了,全家怎么也得一起吃頓飯的。"
顧湘分得清這話到底有幾分真,她說:"阿姨的心意,我領了。貿然打攪你們也不好。鄰居見了也會說三道四的。"
父親臉色愈加灰敗,"小湘,你是不是怪我拖累了你?"
"怎么會呢?"顧湘苦笑一下,"你是我爸。"
父親還帶來了一點東西,都是店里的貨。什么旺旺大禮包,曲奇餅干等一堆華而不實的零食,還有一條洋煙。
"你說你要出去打工。外面做什么事都憑關系,你...你又有前科。這煙拿去送人走關系吧。"父親十分沮喪,"我不是一個好爸爸,能為你做的實在有限。你也不容易。我和你林姨說好了,以后有你弟弟給我們養老,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
父親又弓著背,慢慢走了。顧湘去送他,看他瘦弱的背影在秋風中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小巷盡頭。她突然悲從心中來,兩眼淚水。
早上醒來,枕頭果真濕了一片。顧湘去浴室照鏡子,兩眼紅腫,一看就知道哭過。
她怎么會突然夢到父親呢?
心里隱隱不安,打了電話回去。
退燒了,但是還是不怎么舒服。趁還有力氣就趕了一點出來~~~
謝謝大家對小音的關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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