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說不上來哪種活法更好,活著太累了,如果有機會,她也想咸魚躺平,一路被人順風順水的護著。
不過光依靠別人,沒自己的價值,她沒安全感。
喬晚抿著唇想。
比起把自己整個身家全都壓在別人身上,還是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更有安全感。
雖然前世,所有人總說著咸魚咸魚,但這世界上,每個人都在努力地活著,都在努力掌握著自己的人生。
眼前的少女,很明顯就是沒了安全感,所以惶惶不安,使盡了渾身解數,想搶回別人的注意力。
喬晚沉默了半晌,搖搖頭,還是給了個建議:“那不是你真正的價值。”
軟糯小慫包那不是真正的她,也不是她真正的價值,這是穆笑笑一直為了討好別人刻意拗出來的“人設”。
“等你真正做你自己的時候,會有人討厭你,也會有人喜歡你,但至少這愛和恨都是真的。”
建議這東西,能聽得進去最好,聽不進去,強塞也沒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兒,別人無權置喙。
喬晚坐了一會兒,還是不太習慣和穆笑笑相處,起身告辭了,出門前正好撞見了岑夫人。
喬晚禮貌地欠了欠身,和岑夫人擦肩而過。
屋里,穆笑笑聽得一愣。
她還是不甘心。
她喜歡師尊,喜歡小鳳凰,喜歡裴春爭,喜歡蕭煥。
他們喜歡這樣的她,她不想失去他們的喜歡。
看了眼轉身離去的喬晚,又看了眼屋里發愣的穆笑笑,岑夫人抬腳跨進了門。
在進門前,她就聽到了屋里的動靜。
也就沒進去,候在了門外,等她們說完。
對上穆笑笑的目光之后,岑夫人心里一嘆,苦笑。
喬晚她說得也有點兒道理。
她這一輩子啊,就光學著怎么討當初那個少年的喜歡了,可惜用盡了一輩子的時光,也沒能成功。
總有一天,面前這姑娘會明白的,修行路上要是自己像菟絲花一樣永遠立不起來,到時候一定會后悔。
但恐怕,這姑娘得從高處狠狠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的時候,才會明白這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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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世春堂那兒傳來了消息,決定辦個慶功宴。
一是為了犒勞“四靈”和岑家家仆。
二是為了踐行,同修大會臨近,裴、蕭、穆等人還要趕回昆山。喬晚也答應下來,跟著岑清猷一塊兒去大光明殿。
至于三,就是為了攀附伽嬰了。
畢竟林家伙同妖族叛軍,企圖滅了岑家滿門這賬還沒算呢。
妖皇趕來岑府,還沒離開的林家子弟們,一聽這消息臉頓時全綠了,大罵了一聲岑家人果然無情無義,好算計,但到底做賊心虛不敢耽誤,匆匆整理了殘部,腳底抹油地溜了。
一向打架之外的事沒什么興趣的伽嬰,對于岑家拋來的橄欖枝,容色冷淡。
倒是修犬滿面笑容地一口應承下來。
男人一眼看穿了自家下屬的想法,沒吭聲,選擇了縱容。
“明天,我就要跟陛下回妖族了。”青年岔開兩腿,慵懶閑適地坐在廊下,看了眼天上的大圓亮,笑容有點兒發苦。
“在岑府,待一天少一天。”
伽嬰斜睨了一眼修犬,一不發地坐上了欄桿。
“你不想走?”
修犬苦笑:“我還得侍奉陛下,就算不想走也得走啊。”
一般情況下,為了體恤下屬,做老板的都會放兩天假,但伽嬰“嗯”了一聲,冷酷無情地默認了這個還要“侍奉陛下”的說法。
伽嬰:“你與她之間并無可能。”
修犬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面前男人說的是誰。
“陛下看出來了?”
男人昂首看著天上圓月,淡然傲岸:“她已有夫婿,你和她之間,不合適。”
修犬瞥了眼坐在自己欄桿上的男人,笑容微妙地一僵。
且不說合不合適這個問題。
他早就想吐槽了!!
他這個老板,雖然人狠話少,對待下屬不錯,福利也豐厚,每個月還有節假日,為妖也算寬容溫厚,但總在莫名其妙的小事上十分之較勁。
比如,就算站在平地上說話,還要找塊石頭蹦上去!
這是,萬妖共主,王者的尊嚴,決不能低別人一頭。
如果說萬妖共主,行事總要霸道點兒也就算了。
偏偏他這老板,還十分之遵紀守法,不僅在妖族里潔身自好,在凡人界走跳還會禮讓馬車飛劍行人,從不做欺男霸女之事,妥妥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妖精。
知道他喜歡上別人的老婆之后,有節操有三觀的妖皇,干凈利落地掐死了自家下屬心里那點兒念想。
青年抱著個酒壇,默默仰頭灌了口酒。
月光溫柔,如同女人溫和明亮的眼睛。
岑夫人變老了,但他還是很喜歡。
昨天,他趕到南院的時候,女人捋了捋額際的白發,笑著問他,她現在還像狗嗎?
不像。
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修。
現在,這就當他做的一場溫柔的夢好了。
大黃狗耷拉下來了狗耳朵,嗚咽了一聲。
當初那夾著尾巴走進了山林的大黃狗,到現在雖然當上了妖皇左右手,但還是寂寞,他還是喜歡人啊,尤其是溫柔的人。
此時此刻,喬晚正盤腿坐在地上,和白虎二十三等一干“四靈”們拼酒。
酒過三巡,一干大老爺們目光還是沒能從喬晚臉上移開,眼神融合了詭異、驚艷、驚恐等等復雜的情緒。
誰能想到當初那平平無奇的小丫鬟,竟然是個美人。
少女兩道遠山般的墨眉斜飛入鬢,肌膚白皙,眼神如秋水般清冽干凈。臉上、身上新傷疊著舊傷,卻顯得堅定動人,整個人如曉月下疏淡的梅英。
雖然在這美人多如狗的修真界,算不上什么絕色佳人,但這姿色拎出去騙幾個懵懂無知的小伙子,那妥妥是夠的。
“二少爺,你說是不是?”
畢竟之前一直是岑清猷貼身丫鬟,一干老大爺們十分沒節操的擠眉弄眼地打趣。
岑清猷抬頭看了眼喬晚,微微紅了臉:“辛夷生得的確好看。”
他倒沒什么其他想法,只是少年人身上常見的不好意思罷了。
而且,若說美艷,他那師父,是他見過生得最美的。
寶相莊嚴,如同佛經中的白蓮,又艷麗動人的如同一縷桃花香風。
不過……
想到自家師父這威壓昂揚的嗓音,凜然不可侵犯的儀態。
岑家二少爺,默默地握緊了茶杯。
調侃了幾句,大家伙兒就把這事兒揭到了一邊兒,抱著酒壇子,喝了個昏天黑地,東倒西歪。
喬晚走到院子里透氣的時候,正好在廊下撞入了抹頎長的人影。
少年穿了件明黃色的衣衫,烏發綁了個大馬尾,垂在腦后,抱著驚雪劍,沉默地坐在廊下。
聽到旁邊兒傳來的動靜,眉一低,眼里的月光,像倒映了微融的春雪。
看見喬晚,裴春爭破天荒地地主動開了口。
“喬晚。”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在得知那小丫鬟真的就是喬晚之后,反倒僵硬地沒了話。
裴春爭闔上眼,皺起了眉。
對喬晚,他只有愧疚,當初之所以答應她,和她在一塊兒,也是因為笑笑。
他對她沒有愛。
得知她還活著,她沒事之后,就足夠了。
她活著最好。
她活著……
少年袖中的手指慢慢地收緊了。
就不會再來折磨他了。
但心里又像是在被什么東西在翻攪個不停,像一團細線,細細密密地勒入了心底。
裴春爭壓下了這股感受,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少年神情疏淡,心事難辨。
喬晚看了眼裴春爭,突然感到一陣別扭和不自在,不自覺挺直了腰桿。
她記得當初他幫她揩去指尖的鮮血,拿著梳篦幫她輕輕梳理發絲。
當時的滿漲出來的喜歡都是真的,被大師兄提溜回去,埋在被子里不敢見人,覺得難受和丟臉也是真的。
但現在她已經不想去計較那么多了,她現在想盡快解決了魔氣這個隱患,然后變強。
想變得更強。
如果有機會,喬晚還想調查一下她這具身體的身世。
從始至終,她就沒把自己當作過魔域帝姬看待。這感覺,就像你前世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一朝變成了英國王室,違和感太重,也代入不了。
這不是她。
不過,魔域這些事兒找上了頭,她也不能再繼續裝睜眼瞎。
喬晚記得,梅康平說過,她爹叫梅元白,但再具體的,卻愣是一個字眼都沒吐出來。
如果有機會,她想從她這具身體的爹開始查起。
想到這兒,喬晚禮貌地沖裴春爭頜首,退到了一邊兒。
裴春爭像是沒預料到,身子一僵。
吹了會兒風,正好趕上岑清猷來叫她回去。
裴春爭僵硬地坐在廊下,看著那兩道并肩離開的身影,驚雪劍的寒氣好像一點一點地滲入了胸膛和五臟六腑。
少年慢慢地彎下了脊背,過了片刻,又收斂了剛剛那一瞬間四散的魔氣,挺直了腰。
第二天,穆笑笑等昆山一行人離開棲澤府回到昆山。
岑府的事交給大哥岑清嘉處理,岑清猷帶著喬晚,向大光明殿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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