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深呼吸,再呼吸,guest013用自身的修養,頑強地平復了想發飆的心情,這才向著遠處躲避的大部隊走去。
眾人見他過來,身體本能緊繃,哪怕知道按照故事劇情發展,接下來應該要進入那個奇怪的游戲,攻擊想來可以暫停了,然而被窒息的恐懼,還是如影隨形。
guest013隔著很遠,就感覺到了那種群體性的恐懼和戒備,一想到這是自己造成的效果,愉悅感便不受控制地涌上來,多少彌補了些許他對這一關奇葩規則的惱怒。
guest013喜歡別人怕他,越怕,他越興奮。且這種怕,要來自他不動聲色的壓力,狂怒暴走什么的,太難看了,不符合他的處世風格。
他也討厭肢體接觸,除非像剛剛那樣,人都發瘋似的撲上來了,他只能親自動手,否則他都會盡量避免近戰,那些臟兮兮的闖關者,他碰一下都渾身難受。
造一片真空領域,讓人在里面自己慢慢窒息,安靜而完美。
公布游戲規則。
耳內半命令式的機械語調,傳來第二遍催促。
guest013眉宇間閃過不爽,但一想到前一條提示里聽到的,又覺得配合一下鸮系統的惡趣味,也不是那么難以忍耐。
上一條提示明確告訴他,待游戲開始,就可以再次進入自由時間,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攻擊就怎么攻擊,再也不會被強行打斷,一直到闖關者全部死亡或者通關。
折騰這么久,終于等到了他真正想要的,這讓guest013一開口,聲音都溫柔好聽了。
“別怕,第一階段攻擊到此結束,”他在眾人面前六七米處站定,難得起了點同情心,沒再走近給獵物們施加心理壓力,“接下來我要和你們玩一個游戲……”
眾闖關者不希望被浴袍男看出自己是上帝視角,但到了嘴邊的話實在很難忍,所以當浴袍男公布游戲名字的時候,他們也嘴唇微動,用默念的方式一字不差隨上了浴袍男吐出的七個字——
“找不到出口就死。”
guest013以為自己說出游戲名,會收割一批慘白的臉,結果對面一個個神色坦然,口中念念有詞,關鍵節奏和韻律還和他的說話及其相符。
如果把“找不到出口就死”看成一句死亡詛咒,他現在的感覺就是對面三十來個人一起默念著把這玩意兒反彈回來了。
guest013在寒風中緊了緊浴袍。耳內傳來第三遍催促,他暫時拋開這些有的沒的念頭,開始執行講解任務。
“游戲的場地范圍在古堡上半部,也就是58層。游戲開始后,我會對你們進行無差別攻擊,不要再幻想我會中途停止,或者手下留情。活命的唯一途徑,就是在被我殺掉之前,找到離開游戲場地范圍的出口……”
“我知道你們每人手上都有古堡地圖,從地圖上可以找到古堡的每一道門,每一扇窗,每一條路……”
“不管什么通道,只要能通往游戲場地范圍之外,都有可能成為出口。但這些里,只有唯一的一個,是真正的[生門],也只有它,才能帶你逃出生天。”
guest013抬起頭,冷淡的目光透過鏡片,望向古堡上方某個窗口。
“現在,順著那里放下來的梯子回到游戲場地吧。”
眾人不用循著他視線去看,也知道那窗口位于古堡七層,有一條軟梯從窗里搭下來,一直垂到地面。
因為在脫離真空領域的第一時間,他們就根據已知劇情,提前在古堡外壁隔空掃描了。
可是看浴袍男那么認真,他們也不好不配合,故而齊齊轉頭,還裝模作樣尋找了一會兒,才鎖定墻外軟梯。
這種對手置身其中而他們永遠俯瞰“戰場沙盤”的感覺,實在有點暗爽。
仗著離浴袍男比較遠,越胖胖小聲感慨“我真是愛死了提前劇透的上帝視角。”
鄭落竹搭上他肩膀,同他一起仰望窗口,低聲嘆息“你可能忘了,上帝還說過,窗口里有殺人魔。”
越胖胖“……”
“怎么還站著不動?”guest013催促,“快爬吧。放心,我會攻擊的。”
三十九個闖關者“……”
這還放個媽蛋的心!
前有殺人魔,后有浴袍男,眾人進退維谷。
劇情里他們是爬了,可當故事情節真正成為現實,誰會在明知窗口里躲著殺人魔的時候,自投羅網?
反正爬不爬,浴袍男都會攻擊,那他們為什么還要按照劇情軌跡走?
從別的門進古堡,再回到58層,或者干脆爬其他窗戶,總有……
“叮——”
靜謐暗夜里,響起突兀的提示音,打碎了闖關者們的幻想。
小抄紙請在十五分鐘內,沿軟梯返回古堡上半部,進入游戲場地。否則,即視為通關失敗,會被處理掉哦。
倒計時在小抄紙內開始——
001459
001458……
然而每個人的視線,都固定在“處理”兩個字上。
沙漏電梯時發生的一幕,再度刺痛了他們的神經。這痛里有怒,有悲,更多的卻是無力和絕望。
他們拗不過關卡規則,至少目前,他們根本無法與之對抗。
眾闖關者陸續放下手臂,抬頭再次去看那軟梯。
關卡沒給他們選擇機會,爬梯子回古堡,是他們唯一的路。他們心里也知道,遲早都要迎著頭皮上,因為殺人魔可能會弄死你,但如果時間到了,還沒進窗口,鸮系統是一定會弄死你。
可沒人愿意打頭陣,當殺人魔的第一個祭品。
001400
001359
001358……
一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人動。
guest013本想等他們開始爬了再動手,可足足吹了六十秒夜風,也只收獲了一群面面相覷、腳下生根的家伙。
因為自己沒攻擊,所以對方爬梯子的動力不足?
還是先前那聲“叮”的提示里,有又什么新的游戲思路?
guest013看不見闖關者的小抄紙,又不想主動詢問,破壞自己高冷的姿態,遂開始醞釀新一輪的真空領域,打算送這三十九人一程。
可還沒等他醞釀完成,對面眾闖關者里忽然有個修長身影,走出大部隊,到古堡旁邊那棵先前被他們壓斷的樹木殘骸里,揀了一根斷掉的長樹枝,直徑比手腕略細,一米多長,當棍棒一樣拿在手里,正合適。
“我先來。”握緊樹枝轉向古堡,唐凜靜靜開口。
眾闖關者在他挑揀樹枝的時候,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因為相比大部分人都會隨身攜帶的匕首、短刀這些貼身短武器,樹枝或者說棍棒這樣比窗口還寬的長武器,在當下的處境里,更實用——進可搪開殺人魔,讓自己和對方保持安全距離,退可橫擋窗口,暫時阻礙殺人魔沖出,給自己爭取逃生時間。
樹枝當武器沒什么可驚嘆的,在場隨便誰用腦子想想,都可以想到要用長武器。
但真正走出來,說“我當第一個”的,只有唐凜。
如果他是十社的崔戰或者甜甜圈的和尚那種急脾氣,熱血一涌就沖動,倒好理解了。可他偏偏是大部隊中最冷靜的幾個人之一。
這樣的人站出來,就只有一個可能——他想清楚了,并且做好了最壞打算。
一步步走到軟梯之下的唐凜,內心戲沒身后眾人那么多。
他只知道,時間耗不得,總要有人第一個出來試試,一個人爬了,就可以帶動后面。否則誰都不動,很可能的結果就是拖到最后幾分鐘,大家才不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