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沖刺速度撞上門板,臉差點被拍扁。
綠色大門悠然消失,進入門內的萊昂也不見蹤影。
徒留滑落在原地,于靈魂般的酸楚中,捂著鼻子,在一個沒人看得見他的夜幕底下,仰望星空。
遙遠的游樂場邊緣,萊昂靠在一個花朵精靈主題的低空轉圈圈飛翔設施后面,一邊撕掉袖子給最深的一道傷口包扎,一邊四下觀察,尋找最適合藏身的狙擊點。
南歌給的[安全門],他其實不想用,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留在文具格里當紀念的。
可戰局比預想的更兇險,在“留紀念品”還是“留著命”的問題上,他果斷選后者。畢竟留著命,紀念品也好,別的什么也好,總還有機會的。
“你躲起來也沒用——”
游樂場上空再度傳來的聲音,比先前多了一點不明顯的鼻音,和非常明顯的不快。
“我的隱身狀態可以一直持續,你永遠看不見我,但我總能找到你。不信的話,我們就慢慢來——”
萊昂包扎完畢,抬頭環視整個游樂場的所有適合狙擊的制高點。
摩天輪,跳樓機,云霄飛車,激流勇進,高空擺錘……
慢慢來?
可以。
第五戰場。
結冰的河流像一條淺藍色的緞帶,橫在這片冰天雪地里,遠方是山和隱約可見的城堡,近處是積滿了白雪的樹,和偶爾落在枝頭,又很快飛走的小鳥。
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點點閃耀。
南歌站在河岸這邊,站在河岸那邊。
那是一個可以用漂亮形容的男人,但南歌不喜歡,可能是對方五官太過陰柔,也可能是對方一直掛在臉上的笑,讓她不大舒服,總覺得太過刻意。
不算寬的河面,又結了冰,輕而易舉就可以走到對岸,但現在都聽完規則了,似乎也沒有走過來的意思。
“真沒想到,我的對手竟然是一位這樣美麗的女士。”帶著雪霜的冷風,送過來了的第一句話,聲如其人,質感溫柔。
南歌:“……”
這拿腔拿調的還能再做作一點嗎!
恕她欣賞不來,真的,她寧愿回去聽各位伙伴罵臟話,至少真實痛快。
“你可以闖到這里,一定有非比尋常的能力,”微微側頭,他睫長目深,自帶一種優雅的神秘,“告訴我,你的文具樹是什么?”
南歌不語。
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率先袒露自己的能力。
對她的沉默早有預料,笑意更深。
南歌卻總覺得那笑并沒有到達對方的眼底。男人越過冰面的凝望視線,像條蛇一樣在她身上游走,黏膩,冰涼。
“一定很辛苦吧,”忽然嘆息,眼神一霎悲傷,明明是自說自話,卻真情實感得仿佛南歌真給了回應,“一個女人在關卡里生存,廝殺,要對抗守關者,還要戒備同行者……”
“你被欺負過嗎?”他靜靜凝望南歌,聲音低下來,像帶著蠱惑的呢喃,“在弱小無助的時候,在困境受傷的時候,你也曾害怕發抖,偷偷哭泣吧……”
“至少我還活著,”南歌終于開口,眉宇間冷靜堅定,像寒冬中綻放的傲梅,“我有可以信賴的伙伴,我清楚知道現在的自己正為什么搏命,和被卷進這里的大部分人相比,我幸運太多了。”她嬌艷的眼眸里,浮起毫不掩飾的嘲諷,“哭?有摸眼淚的時間,還不如多揍幾個像你這樣的家伙。”
越聽越蹙眉,卻不是惱怒,他溫柔的臉上流露出一種真切的傷感,仿佛被南歌的直白和不理解傷了心。
但在那故作深情的悲傷后面,還有濃濃的憐憫,就像天神俯瞰眾生,憐憫世人的愚昧與無知。
“我很愿意聽你傾訴,你卻不愿意打開自己,這真讓人失望。”
臉上的溫柔、悲傷像風一樣散去,笑意悠然而歸,比先前多了幾絲迫不及待的興奮。
“那就讓我來幫你打開心扉吧。”
南歌被惡心得頭皮發麻,但精神力沒有松懈。
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醞釀文具樹,即使和對方交談,注意力也沒有分散,為的就是對方突然襲擊,她可以應對抵御。
可對方什么都沒做,還是靜靜立于對岸。地上偶爾被風吹起雪花,在他烏黑的頭發上落下一點白,轉瞬又消融。
隔著結冰河面,四目相對。
南歌內心沒來由地震動一下,就像被什么狠狠敲擊了心臟,不受控制的情緒波動震蕩開來。
還沒等這震蕩緩和,又一波沖擊襲來,仿佛一瞬間聽了無數個爆炸性消息,有好有壞,有幸福有殘忍,有快樂有悲傷,這些根本無法融合甚至截然相反的東西瘋狂糾纏,在內心掀起巨大海嘯。
南歌的呼吸開始顫抖,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下,她撤開半步重新站穩,用力按住自己心口,想把那些毫無理由的內心沖擊按下去。
可是不行。
她的心亂極了,就像在打世界大戰,她的嗓子在發緊,眼睛在發酸,她想哭,想笑,想尖叫,她要瘋了。
“是不是忽然覺得心里很亂?無數情緒在撕扯,叫囂,卻找不到出口?”
帶著調笑的聲音在河對岸響起,語調微揚,松弛而慵懶。
“人的情緒都是很脆弱的,女人尤甚,我最喜歡的就是一點點摧毀你們自以為是的堅強,看著你們在我面前崩潰。”
南歌捂著胸口,拼命壓抑內心情緒,卻無濟于事。
視野因為內心激烈的混亂開始模糊,這些情緒來得毫無道理,卻蠻橫兇猛。先前凝聚的精神力,早被沖撞得支離破碎。
南歌終于明白為何第一眼看見,就覺得不舒服了。
因為對方那雙眼睛。那雙笑意永遠抵達不到的漂亮眼睛,里面只有一片幽暗的黑,像陰森詭異的深淵,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肆意操控,盡情玩弄。
而,深深享受著這種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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