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沒見過史蒂夫的畫，但是她見過伊恩的。這些抽象的線條是出自她兒子的手筆沒錯，那么這些畫……她抬起頭，對上史蒂夫的眼睛，男人會意地點了點頭：“是我根據伊恩的畫，以及描述補充的。我在互聯網上看到有家長用這種方式鼓勵孩子創作。”
伊恩的抽象畫和他的水彩幾乎融成了一體，絕對不會因為那幾筆突兀的黑色痕跡就顯得整個畫面很奇怪，反而就像是史蒂夫說的一樣，他只是在“補充”，讓人一看所有的圖畫都是由伊恩的畫構建出來的。
他倒是很用心。
“我喜歡這個，爸爸和我畫的恐龍。”伊恩把畫冊翻到其中一頁，指給艾倫看，“還有這個！這個氣球是我畫的，房子是爸爸畫的，還有——”
“好了。”這么下去沒完沒了，艾倫合上畫冊，輕輕拍了拍伊恩的后腦，“我要先收拾東西，等回家你再給我看，好嗎？”
伊恩愣了愣，然后稍微歪了歪頭：“咱們不能住在這里嗎，媽媽？我想和賈維斯一起玩。”
“可是這里沒有我睡的地方。”
“我睡我的床，你就可以和爸爸睡在一起了。”
艾倫：“……”
好不容易解決掉過去的問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媽媽，爸爸一開始為什么不和我們在一起？理查德先生和蘇珊阿姨都住在一起的。”總算逮到機會的伊恩，抱著母親的手臂，終于將自己滿腹的疑惑問了出來，“一開始我就覺得爸爸是爸爸，可是你說不是，現在你說爸爸是爸爸了，為什么不住在一起？”
艾倫都快被他那一堆“爸爸”以及“住一起”繞暈了，她該怎么跟伊恩解釋他父母的關系？現在給他講□□，伊恩是不會明白的。他更不會明白為什么別人的父母都住在一起，而他的父母不會。
“你先收拾好自己要帶的東西，等回家的時候我再和你解釋，好嗎？”但是艾倫總要解釋的，她不打算瞞著伊恩，現在伊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么關于九頭蛇和□□的事情，他也應該知道。
又是再說，伊恩看起來對媽媽的解釋非常不滿意，他的小臉一皺：“不要，我想住在復仇者大廈。”
“那我只好自己收拾完東西自己走了。”艾倫站了起來，說道，“你跟隊長住在這里，行嗎？”
當然不行了！伊恩好不容易盼到媽媽回來，他才不要離開媽媽……可是伊恩還想和賈維斯一起看動畫呢，托尼還沒給自己生日禮物，他才不要今天就走。
于是就在艾倫轉身作勢要離開的時候，伊恩干脆往地上一趴，像個撒嬌的小狗似的不動了：“我今晚要在這里住，媽媽！”
史蒂夫：“……”
艾倫的臉一下子黑了。
這三個月沒見，還學會撒潑打滾了？！艾倫第一個反應就是瞪向史蒂夫，而男人看起來也很冤枉：“之前他從沒這樣過。”
那他這是從哪兒學的，剛才賣萌給別人要東西也就算了，艾倫覺得他沒直接伸手要還算能忍，現在……這跟無賴似的，她自己照顧伊恩的時候，哪兒有這么臭毛病？
“伊恩，站起來。”艾倫擰起眉頭。
男孩哼哼幾聲，就是不肯起來。
艾倫都不記得自己上次這么生氣是什么時候了，她的語氣變得特別嚴厲：“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伊恩！”
媽媽哪里用這種語氣給自己說過話？趴在地上的伊恩嚇呆了，而后哇得哭出了聲，他幾乎是立刻爬起來，跑到艾倫面前拽住她的褲腿：“我沒有！”
“那個，艾倫……”
“你閉嘴。”
艾倫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想要開口說什么的史蒂夫，又把目光挪了回來：“我平時怎么告訴你的，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你直接趴在地上像什么樣子？在富蘭克林家你也是這么表現的嗎？”
聽到媽媽提到自己的新朋友，伊恩的哭腔一頓，隨即哭的更慘了：“我沒有！在富蘭克林家我有好好表現，媽媽你都不夸獎我。”
說完伊恩更覺委屈，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我這么想媽媽，媽媽回來還兇我！”
“艾倫。”剛才被艾倫搶白的史蒂夫終于又找到了說話的機會，“他剛見到你。”
那又怎樣？事實上，艾倫看到伊恩哭的慘兮兮的模樣立刻就心軟了。可是該說的還得說，現在不順的他的意就趴在地上，以后呢？艾倫希望他做一個講理懂事的人，小的方面任性，她可以接受，像這樣賴皮似的打滾，絕對不行。
“我本來想夸獎你的。”即便如此，她的語氣還是不禁軟了半分，“但是你不應該趴在地上，我早就給你說過，如果我的安排你不喜歡，你要好好對我說，咱們講道理。”
“我只是想和爸爸，還有托尼還有班納先生在一起。”伊恩剛才哭的太狠，現在還抽抽搭搭的，“但是我又不想離開媽媽。為、為什么我不能住在這里？”
有那么一刻艾倫真的心軟了。但是她真的沒辦法答應伊恩，他可以住在這里，因為美國隊長住在這里，那自己又算什么？
“伊恩。”這個時候史蒂夫走了過來，他蹲下|身，平視著伊恩的眼睛，“別哭了，你不是還想等托尼的禮物嗎？我昨天就聽說他準備好了，不如你看看他要送你什么？”
“可，可是我想喝媽媽在一起。”
“媽媽就在這里等你，我和她一起。你先去找托尼玩，行不行？”
聽到史蒂夫的話，伊恩猶疑地抬頭看了眼艾倫，發現她并不反對，而后點了點頭：“好。”
這下她倒成了唱黑臉的那個，艾倫只覺得非常氣悶。她看著伊恩自己一個人擦著眼淚走出房間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可即便是這樣，她也沒開口。
“我很抱歉，施密特女士。”打破房間沉默的，是賈維斯的聲音，“我回放了之前小羅杰斯先生瀏覽過的視頻資料，他可能是看到電視劇的兒童后模仿的。”
艾倫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小羅杰斯先生是誰，頓了頓后才意識到人工智能說的是伊恩。對，美國隊長把伊恩收為養子后，他就是羅杰斯而不是施密特了，她的兒子比自己更徹底地擺脫了九頭蛇的痕跡。
或許是看到電視劇的孩子趴在地上，成人會讓步吧。但不管電視里怎么演，艾倫是絕對不會讓步的。
“你其實也可以住在這里的。”
男人的聲音傳來，艾倫抬起頭，看到史蒂夫站在自己面前，金發之下的面龐里寫著些許無奈和試探：“伊恩喜歡這兒，和更多的人相處對他也很好處，而復仇者大廈不缺房間。”
“這不是缺不缺房間的問題，史蒂夫。”艾倫深深地吸了口氣，把堵心的情緒都拋在腦后，“問題是，我以什么身份住在這里？”
“你——”
“——我不是復仇者的人。”艾倫再一次搶在男人的前面開口，“也不會是。就算復仇者的家屬也不會住在這里，我更不會。”
“……你的意思是說，你覺得你是我的……嗯，家屬？”
艾倫：“……”
“我沒這個意思。”艾倫真的很想翻白眼，上次在拉托維尼亞就是，她都要懷疑史蒂夫其實就是撿著自己想聽的在聽，“只是個比喻。”
“反正你我的公寓在一個樓層上，如果你堅持的話。”史蒂夫笑了起來，那雙眼微微一瞇的燦爛的笑容，讓艾倫覺得自己是看到了成年版本的伊恩，“伊恩說很想生日很想去水族館，你覺得呢？”
艾倫覺得，突然明白自己兒子那標志性的傻笑根源在哪兒了。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