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孝的,就該辭官事母。本朝也不是沒有過先例的。
溫蕙提出來留下給陸夫人幫忙。她原也以為陸老夫人裝病呢,才沒來,哪知道是真病了。
陸正猶豫。
陸夫人道:“留下吧,我這邊給母親侍疾,家里有些亂,正需要幫忙。”
陸正便道:“那便讓她留下。”
又千叮嚀萬囑咐,要陸夫人務必照顧好陸老夫人。
大夫明明都說了,老夫人年事已高,要做好準備了。
反正不想聽的話就是不信是吧。
陸夫人也明白陸正,他怕丁憂。
他在江州這幾年考績都很好,又適逢江州重修堤壩,是一件功績,趕上皇帝給朝堂大換血,陸正不免有了些野心。
只生老病死這種事,豈是他和她能決定得了的?陸夫人道:“妾自當盡孝,只老爺也該做好心理準備。”
陸正十分不愛聽。
陸夫人留下溫蕙,也是基于對陸老夫人病情的認知。
她道:“要做好準備。若丁憂,便要回余杭來。余杭陸府,你掌起來。”
溫蕙明白了,道:“是。”
她們二人便帶著璠璠在余杭住下。
二月初九,陸夫人道:“嘉該下場了?”
這等事溫蕙沒有陸夫人了解,只心中有期待:“能中嗎?”
“不大放厥詞惹怒主考的話,”陸夫人道,“解元基本沒問題。”
溫蕙自然希望陸睿能中的。她最喜歡陸睿有學問的樣子。
很多次她都幻想過他高中了,披宮錦打馬游街。
他真的最適合穿紅色了。
但她們沒能等來報喜的差役。三月中旬,京城的幕僚回到了江州。這時候江州已經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京城的亂相,幕僚帶來了更多更詳細的消息。
也帶回來陸睿會試涂了名字的事。
陸正大怒:“小兒狂妄!”
只氣得不行。又問:“他人呢?”
幕僚說:“公子去游歷了。”
陸正只氣得倒仰。
只事已至此,也沒辦法,只好恨恨說:“等三年,三年后不給我考個一甲,打斷他的腿!”
又想著陸夫人在余杭呢,這事也得讓她知道,便譴了幕僚往余杭去。
幾日便到了,陸夫人聽了,只頷首:“知道了。”
幕僚心想,夫人這氣度,尤勝過東主。或者,是婦道人家不知道輕重呢?
溫蕙十分地不明白:“母親,他為什么?”
陸夫人道:“我怎么知道呢,我又不是他。只他也不是小孩了,我相信他不是平白無故的。你想知道,等他回來親自問他吧。”
溫蕙低頭,很是擔憂。
更擔憂的是陸睿果真到處亂跑去了。
他跟幕僚說,打算從京城出發,穿河北,走山西,到陜西,再繞河南,然后再回來。基本上,把江北的腹地都走一趟。
溫蕙只慶幸說:“幸好劉富跟著他,我還放心點。”
劉富的身手是很值得信任的。
陸夫人長長嘆息,道:“養孩子就是這樣,兒子呢,長大了就亂跑,以后再出去為官。女兒,才養幾年,就要送到別人家去做人家的人了。是好是壞,全看人家良心,比兒子還揪心。”
她抱著璠璠,溫柔摟在懷中:“只盼你爹出息些,官做得大些,叫婆家不敢慢待你。”
璠璠還什么都不懂,舉著糖給她:“婆婆,吃糖。”
陸夫人笑著塞進她嘴里,又看溫蕙,欣慰道:“倒是你,落到了我們家,以后長長久久了。”
溫蕙笑了:“我是不會走了,我陪著您。”
四月里,京城正殿試的時候,余杭陸家的老夫人不行了。
陸夫人派人快船去了江州報信,陸正匆忙趕去余杭,好歹見著了最后一面。
風光厚葬了老夫人之后,陸正按律丁憂,回鄉守制。
只陸睿還在外面游歷,江州的宅子先不處置,人都撤回了余杭,留幾個老仆看宅子,等著陸睿回家。
而京城,春闈結束,有了一甲二甲三甲,新進士三百人。
林梓年果然吊在尾巴上混了個同進士出身。
喜氣還沒散,這一屆的主考官和考官便被監察院枷走了,進了北鎮撫司的暗無天日的大牢。原來也卷入了四大倉案,監察院為了春闈順利進行,只按兵不動,直到現在。
三百新進士沒了座師、房師,徹底成了沒奶的孩子,全體傻眼。
只有胖胖的皇帝微笑著,看著金殿下閃耀耀的進士們。
這是天子門生。
科舉,原就是為國取士。怎就叫這幫人搞成了私人關系網。新進士一個個入了他們彀中。
從元興三年到元興四年這一場動蕩,朝堂上幾乎半空。
但元興帝,終于擺脫了景順帝的陰影。
太高興了。
因為太高興,元興帝喝了太多酒。
中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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