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對了,心肌缺氧造成的心絞痛。這一個星期陰雨天比較多,又悶熱,你這幾年應該都是這樣吧?悶熱潮濕的天氣最要警惕,夏天雨水多、濕度大,要盡量減少活動……”醫生知道了病史,很快就明白了病因。
差不多快交待完,又追問了句:“你當初是在哪家醫院的?sars的時候。”
“是協和醫院。”
“協和的?”醫生回憶著,說,“當初,協和算是治療最成功的,你被送到那里挺幸運的,住在附近?”顧平生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的力度,說:“我當時是那里的醫生。”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那個下意識躲開的的小個子男生,眼睛忽閃著望過來。
醫生有一瞬啞然,很快就調整表情,開始和他交流起了當年協和的同仁。顧平生在協和的時間很短,恰好就碰到了sars,那個醫生談中提到了自己的同學,就是在那時候去世的,說出名字的時候,顧平生很快頷首說,當初曾和他在一個病房。
那幾個學生比童小了四五歲的樣子,當時年紀小,并不太了解那場遠去的災難。只是聽到顧平生曾是醫生,有些詫異,更多是和當年沈遙一樣的仰慕。
畢竟醫學和法律,聽起來相差太遠。
只有那個男生,很認真在聽著,認真的有些過分。
最后因為太晚,顧平生讓幾個學生都回去了,童坐在病床邊,聽兩個本不認識的閑聊著。很小的時候,她總是認為醫生都是萬能的,只要告訴他們哪里不舒服,就會藥到病除,甚至只要聽診器往身上一放,就會不咳嗽,馬上退燒。
后來,從高中到大學,越來越多的紅包、拒診。
似乎新聞能給出的,都是負面的報道。然后再遇到他,尤其是他去做手術的那幾個月,頻頻搜索那段時期的新聞,莫名就有些感慨。遇到大的疫情,醫生才被叫做白衣天使,等到疫情過去,又成了白衣屠夫……
天使能救病治人,卻最終還是要死于病痛,救不了自己。
當晚顧平生沒有選擇留院,醫生親自把他送到樓下的大堂。
“現在的醫生,名聲還不如造地溝油的,”那個醫生苦笑搖頭,“看看你,再看看我那個同學,真覺得不值。”
他站在比白日安靜不少的大廳,不知是笑是嘆,回了句:“如果不是身體情況不好,我一定會選擇回到醫院,你那個同學,應該也是這樣的回答。”
兩個人走出大門,童終于露出了非常擔心的表情:“你真的沒問題嗎?要不要住院觀察觀察?”不管是肺部問題引起的心肌缺氧,還是什么,他真的是心絞痛昏倒了。心臟的問題,可大可小……她根本沒辦法當作小事情。
顧平生還沒有回答,就看向她身后。
她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沒想到那個小男生還在。
“顧老師,”小男生的普通話不是很好,“我從小就聽身邊人說非典,廣東也是重災區,所以……”顧平生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后腦,說:“快回學校,顧老師是有家室的人,如果宿舍關門,是不會負責收留你的。”
小男生欲又止,離開的時候,仍舊神情歉疚。
到家時已經是十二點多。童擔心他,不肯再分房睡,匆匆洗過澡就進了他的房間。
他是不喜歡穿睡衣的,她每次抱著他睡的時候,都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都比自己低。童躺了會兒,發現他根本沒有睡著,索性扭開了臺燈:“這幾天都是陰雨天,又熱,我只要不在空調房間都會覺得胸悶,你要不要和學校請假,休息幾天?”
顧平生瞇起眼睛,逆著燈光看她:“好。”
她想了想,問他:“以前你有時候不去學校,總說家里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就是身體不舒服?”她說話的時候,把手放到他的胸口上,想要試著感覺他的心跳,卻找不到方法。慢慢地試著,竟也覺得自己胸口很不舒服,仿佛感同身受。
顧平生左手壓在腦后,就這么笑著,看著她。
“你教我怎么把脈吧?”她忽然說。
“等明天你從法院回來,再教你,”他隨手拿起床頭的表,看著時間,“已經快兩點了,要不要先睡覺?”他說完,就要去關燈。
她拉住他的手,終于說出了整晚的愧疚:
“我不是個好老婆,好像什么都不懂,都不會。除了每天給你做飯吃,什么都要你來做。”
就連他忽然昏倒,入院檢查,也是最后一個到。
沒有社會閱歷,沒有過健全的家庭,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才是個好的妻子,不知道每天關上大門后,一個正常家庭的細碎點滴,究竟是如何的。
“除了賺錢,我也不知道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老公,而且,賺的也不算多,”顧平生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很認真地告訴她,“你現在所有的自我否定,和你本身沒有太多關系,根源還是因為我。,我其實很自私,知道自己身體非常差,還堅持要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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