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卿氣得不行,莫名其妙跑去云南干嗎!他壓抑著怒氣問:“你們去云南哪?昆明?”周是點頭,說大概是吧。聽肖老頭說好像要先在昆明落腳,然后轉乘大巴去麗江。全程大概有二十來天。
衛卿還要打聽情況,周是聽見手機鈴聲警告,忙說:“我手機快沒電了,我掛了啊。沒事別打電話,又不是不要錢的電話!”長途加漫游,她心疼著呢。火車上充不了電,看來要一路停機了。
衛卿聽得差點沒氣死!這個周是,真是沒心沒肺。分手了,不見一點傷心,還有心情去云南!枉費他這幾天茶飯不思,寢食不安,凈想著怎么跟她和好。他頹然倒在椅子上,又氣又怒,偏偏像被人踩中死穴,發作不得。
衛卿這會兒,還真有點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的意味。
第三天早上七點多,總算到了昆明。眾人快坐趴下了,一臉菜色,拖著行李東倒西歪地下車,幾乎站不穩。肖老頭看得搖頭,說:“大家注意點形象,出來就代表學校,可別讓人說首都來的大學生就這素質!精神點!排隊出來!班長負責,可別走散了。”
門口早有聯系好的巴士,周是最后一個有氣無力地爬上去,前面都坐滿了,只好走到最后一排,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吃驚得說不出話來。衛卿正蹺個二郎腿,看著她似笑非笑。
周是這下完全清醒過來,捂著唇問:“你怎么在這?”自己不會是白日做夢吧!簡直讓人難以置信。周圍同學都好奇地看著他倆,有人見過衛卿,想起他身份,小聲地指指點點。
衛卿沖她說:“坐這吧。”拍了拍旁邊的座位。肖老頭和沈老師也不知他為什么突然在這里出現,上前來打招呼,“衛先生。”看著他和周是,驚疑不定。衛卿笑了笑,鎮定地說:“我來云南出差,知道周是也來這寫生,找她有事。沒妨礙大家吧?”
肖老頭沒想到周是真人不露相,和衛卿這么一人物如此親密,雖不知究竟是何關系,還是客氣地說:“沒有,沒有。周是這兩天身體有點虛弱,衛先生來了,正好有個照應的人。”眼睛在他和周是之間來回打量。
衛卿從周是學校知道他們此行的安排,于是先坐飛機到昆明,然后守株待兔。周是站在那里手足無措,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好,轉頭問肖老頭具體日程安排。肖老頭和沈老師商量,說同學們長途跋涉,身心疲憊,今天先在招待所歇一天,明天安排去世博園。
衛卿裝模作樣將一袋東西拿給周是,說:“我先走了啊,中午接你出去吃飯。”周是瞪著他下車,覺得自己一世英名都給毀了,這下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衛卿站在路邊沖她揮手,周是氣呼呼地轉過頭,不再看他。車子往靠近郊區的招待所開去。周是一個頭兩個大,萬萬沒想到衛卿會跟到云南來。打開袋子一看,盒子里是各種各樣的藥品,有感冒藥、消炎藥、腸胃藥、創可貼、正氣水,還有風油精等日常用藥。塑料袋里裝的是她愛吃的零食,什么牛肉干、巧克力、薯片,都是上好的。
他這是什么意思?不是早說好已經分手了嗎?周是一臉郁悶地看著窗外截然不同的熱帶風光。無奈之余,想到他為了自己跑遍大半個中國,還細心地為她準備這么多東西,不是不感動的。
學校聯系的招待所條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兩個帶隊老師,一個當地導游,正好三十個人。肖老頭領了房間鑰匙,聚在大廳開會,“我們預備先在昆明待三到五天,然后主要目的地是麗江。所以大家在昆明這幾天先將就將就,出來就是吃苦磨煉的,也別抱怨條件差,大家都克服一下。”
分配房間才知道肖老頭為什么這么說,一個標準間臨時加了床鋪,居然住四人,幾乎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周是無語,甚至懷疑衛生間能不能用。按寢室住下來,大家把行李一放,連落腳的地都沒,只好趴到床上去。坐了這么久火車,骨頭基本上散了,一倒下就爬不起來。
劉諾捅了捅她,“喂,周是,大家說剛才來看你的那個男人是云瑪的總裁,好像叫衛卿是吧?聽說還參加過咱們學校的頒獎典禮來著。老實交代,你跟他到底什么關系!這次可別想糊弄我啊。”一看兩個人眼神就不對勁。
周是想,這難道就是衛卿的目的,想讓他們的關系大白于天下?也是他所謂的教訓?讓她退無可退,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跟他在一起?這人做事為什么總是那么霸道呢!不是早說分手了嗎!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現在弄得她又開始心煩意亂,茫然地不知道該怎么辦。
原來她的意志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堅定。衛卿一來,她的心房便一點一點地瓦解消融。不知何時,他已經在她心里安營扎寨。
劉諾見她不回答,撓她癢癢,周是向來觸癢不禁,連聲討饒,從這頭滾到那頭,喘著氣說:“大姐,坐了這么久火車,你不累呀。還有力氣打聽別人的八卦!”劉諾捶她,“你算是別人嗎?”小心翼翼地又問,“是男朋友吧?”
周是蒙著被子沒說話,倒沒像上次那樣矢口否認,滿頭大汗地說衛卿是她叔叔。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說出來只會欲蓋彌彰。她對衛卿再次舉棋不定,可是一想到分手的理由,卻始終不肯舉手投降。
感情是這樣的脆弱無助,可是她有她的堅持和驕傲。
中午時分,衛卿打電話過來讓她出來吃飯。周是悶悶地拒絕了,說:“不了,老師組織大家在旁邊的餐廳吃飯,我一個人不去不好,還是跟著大家吃吧。謝謝你今天特意來看我,我很感激。”掛了電話。衛卿沒像往常那樣不甘心地打過來,一直到她排隊入座吃飯,還是沒消息。
她拿著筷子,突然覺得有點后悔。他千里迢迢地跟過來,臉上有掩飾不去的疲倦,這樣辛苦,出去吃頓飯有什么!她食不知味,放下飯碗,頻頻看手機,連條短信都沒有。灰心喪氣地想,他此刻是回北京了嗎?換作自己,被這樣拒絕,不回去還留在這干嗎!
心不在焉地吃完飯,幾個女生相邀去逛街,負責照顧的男生怕出意外,一路作陪。周是半點興致也無,懶懶地回到招待所,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盯著手機不放,鬼使神差之下撥了衛卿的號,剛接通,連忙掛斷。心如鹿撞,怦怦亂跳,既懊惱又期待。懊惱的是自己,期待的是衛卿。為什么會這樣?她從來都不是不干不脆、藕斷絲連的人啊!
可是衛卿并沒有回電話,他那時正在賓館洗澡呢。一路風塵仆仆,確實累了。想著養足精神,晚上定要將周是帶出來說清楚。可憐的周是,以為他回去了,茫茫然埋在枕頭下,有點傷心,有點凄惶,或許還有點后悔。
她自己也認識到,事情似乎遠沒有結束。對衛卿真是又恨又惱:千山萬水的,追過來干嗎!分明是想逼得她不顧一切往下跳。可是在此之前,總要讓她看清楚腳下走的是怎樣一條路,他總是這樣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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