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正僵持間,寧非的身影忽然出現,徑直走到周是身邊,將畫板遞給她,鎮定自若地說:“謝謝你的畫板,下次若有需要,再問你借好了。”周是已經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陰陽怪氣,也不回答,只點了點頭,放在腳下。他看了眼衛卿,然后轉身離去。
被他這么一打岔,氣氛緩和了點。衛卿沒話找話地說:“這小孩是誰?”一個男孩比女孩長得還漂亮,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周是正在氣頭上,氣沖沖地說:“不認識!”衛卿忙哄她,“好了,不認識就不認識,我又沒說什么。乖啊,不生氣了。受什么委屈了,統統告訴我,我替你出氣好不好?”
周是抬眼看他,沒好氣地說:“怎么出?給我氣受的人就在眼前,自殘還是掌嘴?”衛卿苦笑,“周是,你真下得了手?”周是忽然變臉,“誰跟你嬉皮笑臉!這事你看著辦,不給我解決,你也別活著回來了!”聽著就暴力。
衛卿還想湊上去,周是眼一掃,聲色俱厲,“先把你那些爛攤子收拾干凈,這段時間我不想再看見你。”不等他說話,怒氣沖沖地走了。
弄得衛卿焦頭爛額,偏偏這時衛媽媽打電話給他,“兒子啊,明天你帶媳婦回來吃飯啊,我給你們做好吃的。”衛卿忙說:“媽,我明天有事,恐怕來不了。”她媽問:“你人不是在北京嗎?怎么來不了啊?”他無奈,只好說:“媽,我最近工作忙--”衛媽媽一口打斷,“我就不信你忙得連吃頓飯的工夫都沒有。記住了啊,明天晚上帶詩詩回來。我跟你爸好久沒見她了。”衛卿只得先答應下來。家里的兩個女人都不容易對付。
他轉念一想,周是一向聽他爸媽的話,說不定能借著這個機會回心轉意,就不生氣了,于是給她打電話,手機又是不接,只好打到她宿舍。同宿舍的陸丹正趴在桌邊吃飯,順手就接了,遞給周是。她沒法,冷冷地問什么事。
衛卿清了清嗓子,說:“周是,媽媽讓我們明天晚上去家里吃飯。”周是以為又是他的伎倆,根本不信,一口回絕,“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衛卿無奈地說:“我一個人怎么去啊。周是,咱們的事是咱們的事,再生氣,也不能讓爸爸媽媽操心是不?就吃頓飯,回來你繼續跟我生氣啊。”
這話說得周是哭笑不得,冷哼,“誰要跟你生氣!說了不去就不去。”衛卿急了,“周是,那爸媽問起來我怎么說啊?”周是哼道:“實話實說啊,你就說你以前的女朋友跑來找我茬,然后我們倆吵架了,我不想再理你了。”
衛卿無語,半天才問:“周是,你這氣要生到什么時候?”周是挑眉,“薛姿的事,你怎么處理的?”衛卿不解,說:“我跟她又沒關系,有什么需要處理的?”周是哼道:“可是人家卻不這么想,她這次回國不是想跟你舊情復燃?”
衛卿撫著額頭說:“你想哪去了?我跟她以前就沒什么,何況是現在!”周是緊追不放,“那她回國干嗎?”衛卿搖頭,“我哪知道!”周是繼續逼問:“那你總知道她為什么找上我了吧?”衛卿慘白著臉說:“那女人行事飄忽莫測,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周是咬唇,“衛卿,你行,那咱們就這么繼續僵著吧。最后說一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一把掛斷電話。衛卿苦著臉看著電話,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這叫他怎么坦白啊!
周是說到做到,怕衛卿來學校找她,于是躲在畫班空無一人的教室里。身體往椅子上一倒,雙腳放在窗臺上,臉上蓋了一本書。寂靜的下午,明媚的陽光,遼闊高遠的藍天,悄然飄飛的落葉,這樣寧靜的時刻,連日來的煩惱仿佛沉淀了下來,她輕輕嘆息一聲,就這樣帶著滿腹的心事迷迷糊糊睡去。
忽然聽到有動靜,一個激靈,翻身而起,不料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砰的一聲翻倒在一旁。幸好旁邊有東西擋著,不至于摔個底朝天。雙腳先著地,看清楚屋里的人,覺得狼狽不堪,故意若無其事地說:“寧非,今天不用上課。”
他也不說話,自顧自坐下調色,開始畫畫。周是發覺他好像很不喜歡說話,整天沉著一張臉,似乎生活中有許多不快。少男少女的心理總是比較微妙,老是因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高興,周是也曾經歷過。可是自己又不是心理輔導老師,有心亦無力,于是扶好椅子,繼續曬太陽。心想,如果要躲衛卿,至少也要待到晚上才行。一想到衛卿,氣就不打一處來。這都整的什么亂七八糟的事!她心胸可沒那么豁達,能冰釋前嫌,裝成什么都沒發生過。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那么的在意。
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寧非突然打破沉默,“你不開心?是不是因為那天發生的事?”周是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確定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想了半天才說:“嗯--不是--”他嘲笑說:“你在撒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需要想這么久?”周是看著他,無語。真是一個孩子,說話這么耿直。在他的眼里,世上的事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純粹而無雜質,極端而徹底。
他又問:“你有沒有跟他分手?”周是奇怪他今天的態度,照理說這不是他應該管的事,而他似乎也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他看著周是的表情,皺眉,“為什么不跟他分手?他和那么多的女人在一起,你竟然能忍受?”
周是有點發怒了,“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他冷笑,“又是這句!”轉頭看她,“說得你好像比我大多少似的。那么,既然你是大人,你來告訴我,大人的事小孩子為什么別管?有什么理由?”語帶嘲諷,十分不屑。
周是看著他,皺眉,他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情緒激動,于是說:“那你先說說大人有什么事?我再來告訴你該不該管。”他忽地擲下手中的畫筆,直直看著她,半晌說:“你以為你自己真是大人?”周是氣急,不再理他。她自己的事還理不清呢,哪有那份閑心。再說從第一次遇見他,就知道好人難當。
初冬的陽光溫暖而短暫,一會兒工夫,天色漸漸暗下來,窗外只看得見一片朦朧的影。手機鈴聲一直在空蕩蕩的教室來回激蕩,急促而刺耳。當然不是周是的,她手機故意關機了。響了一遍又一遍,她聽得都不耐煩了,問:“你不接?或許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充耳不聞。
周是實在受不了,說:“如果你真的不想接,可以關機或者調成振動模式。”省的吵到別人。他沉默半天,徐徐地說:“我父母兩個月前離婚了--”周是表示同情,難怪心情這么郁悒。他接著說:“今天是我爸爸的婚禮。”
周是看著他,說不出話來。可憐的孩子,應該很傷心吧。于是她誠實地說:“這真是大人的事,我也管不了。”周是不知道該如何寬慰他,想了半天,說:“我覺得你是不是應該回家?”不管如何,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爸爸的婚禮,而他卻缺席,家里人一定很擔心。
他最厭煩別人自以為是地說教,冷聲說:“你憑什么這么說?我為什么要回家?”周是頭疼,哎呀呀--,還真是個別扭的小孩,聳肩說:“不為什么,因為我要鎖門了。”說著整了整弄亂的東西,挑眉說,“快點,我還沒吃晚飯呢。”
他默默地站起來,拿了手機和錢包就走。周是叫,“哎--你的書包不要了?”他頭也不回地說:“不要了。”周是聳肩,性格這么囂張!出了大門,才發覺他站在路邊等自己,便開玩笑說:“希望你不是要邀我共進晚餐。”
顯然被周是說中心事,他眼睛看著地下,然后問:“你有事嗎?”眼神有些期待。周是覺得今晚的他一定很難過,一定很想找個人傾訴,可是點頭,“有。”她沒忘記他應該回家,而不是在外面流連不返。他的手機又響起,他十分不耐,猶豫半天,還是接了起來。
周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裝作雀躍地說:“我要回家了,你也快點回家吧。”一路小跑著走了。
來到校門口,四處張望,沒發覺衛卿那輛招眼的跑車,于是大搖大擺地回宿舍。推門一看,發覺衛卿正蹺著二郎腿坐在她座位上玩電腦呢。她臉色一白,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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