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是一個人躺在黑暗中,翻來覆去睡不著。嘆氣想,也真是難為他了,每次都這么忍著。可是她真的不想這么早就結婚。身邊的同學高唱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她雖不以為然,可是對于婚姻,確實有些排斥。
第二天回校,因為臉上的傷有損形象,于是沒有去上課,其實她們研究生也沒什么課。周是窩在宿舍,一整天都沒出門,連飯都是陸丹帶上來吃。衛卿打了通電話問她額頭還疼嗎,她蠻不講理地說:“如果不是你,我哪會撞到頭!害得我現在都不敢出門,人家還以為我干了什么壞事呢!”衛卿好氣又好笑地掛了電話,笑說改天給她補補身子,免得撞壞了頭,一臉傻相。
傍晚時分,周是正懶洋洋地趴在床上翻一大堆花花綠綠的雜志,意外接到陌生的電話,問是誰,只聽得對方清了清嗓子,好一會兒才說:“是我,寧非。”周是頗意外,問有事嗎。他沉默半天,扔下一句“我在宿舍樓下等你”,就掛了。周是聽得一愣,忙從窗口伸出頭去,果然見他背著個大書包站在樓下。周是邊穿衣服邊想,這小孩說話,還真是簡意賅啊。是不是現在都流行這個?
以為他說幾句話就走,周是光著腳穿著毛茸茸的拖鞋就下去了,身上披了件掐腰長風衣,里面還穿著hellokitty的睡衣,怕他久等,匆匆跑下去。寧非見她下樓,眼睛都不抬,說了聲“走吧”,便向前走去。周是忙叫住他,“去哪兒?”自己這個樣子能去哪。寧非回頭,皺眉盯著她的額頭,沉聲問:“怎么回事?”
周是想起昨晚光著身子跌在地上,不由得有些尷尬,訕訕地說沒事,不小心撞到了。寧非忽然抓起她的手,捋起她的袖口,沒見有傷痕,這才舒了口氣,問:“真的是撞到的?”仍然不相信。
周是十分吃驚地抽回手,冷氣使得裸露的肌膚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怔了下,幾乎口吃地說:“當然--是撞到的。你干什么!”她有些生氣,轉身想離開。寧非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我媽臉上也受過傷,騙我說是自己摔倒的,后來才知道,其實不是。”周是頓住了,怪不得剛才他反應那么大。她沒有問他母親怎么受傷,總之不會是好的事。這么一個優秀漂亮的男孩子,那么年輕,家庭生活卻是如此不幸,她不由得十分同情。
寧非又問:“昨天你一直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周是很不好意思,說:“你問這個干嗎?”寧非忽然說了句,“他力氣看起來很大。”周是慢了半拍才有點反應過來,遲疑地問:“你什么意思?”把話說明白豈不是更好?他干脆地說:“他如果推你,離開他好了,我就不明白,有什么好丟臉的?為什么要這樣卑微隱忍?”
周是明白過來,大吼,“他敢!”原來他以為衛卿虐待她,看來他對衛卿印象很不好。寧非對她的話沒作表示,只說:“他不是好人。”周是沒好氣地說:“他是不是好人,我心中有數。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好意。”為了緩和氣氛,她問寧非,“考完試了,考得怎么樣?”
他只淡淡地說還行。周是覺得有點冷了,于是問:“你找我有事嗎?沒事我要回去了。”他掏出兩張電影票,說:“上次你請我吃飯,我還沒有回請你。”周是忙說:“不用了,不用了,你找別的小朋友一起去吧,我今天就不去了。”他倔強地站在那里,手一直沒縮回來。
周是無奈,只得接在手里看了眼,是新上市的大片,媒體早都炒得沸沸揚揚。周是看了看自己說:“我這個樣子怎么去?還是改天吧。”他卻無所謂地說:“我覺得挺好。只是去看電影,又不是去走秀。”拉著她就走,生怕她跑掉一樣。
周是驚覺他的力氣如此之大,一時竟沒甩開,生氣地說:“寧非,今天我不想去。”寧非停下腳步,忽然說:“你不是讓我好好考試嗎?我考完了。”周是想了想,說:“那你找你同學去慶祝好不好?我很冷,不想出門。”
他漂亮如黑寶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周是,似乎受傷了,形狀優美的薄唇緊緊抿著,轉頭看著另一邊的大操場,不說話。周是忽然良心不安,怎么覺得自己像在欺負純情美少年一樣呢!她對寧非這樣不尋常的舉動不是沒有戒心的,所以盡可能保持距離。她可是羅敷有夫。
寧非低聲說:“今天本來是我生日的--”周是有些驚訝,問:“你父母沒有給你舉行生日派對?”他說:“我媽媽早不管我了,我爸爸--我已經有半個月沒見到他了。”周是投降,話都說到這了,再不去也太不像樣了,只好問:“那過生日,你想干什么?就看電影?”
他點頭,“不想干什么,看電影打發時間。”周是聽他小小年紀話說得這么凄涼,她知道一個人孤苦伶仃地過生日實在不好受,于是嘆了口氣,說:“走吧。”她也顧不得蓬頭垢面了,反正電影院就在學校附近,看完馬上回來。到了電影院,寧非見她拱肩縮背窩在座位上瑟瑟發抖,就脫下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校服。
周是忙說:“不用不用,我不是很冷。”寧非注意到她一坐下,露出一大截光溜溜的腳踝,堅持蓋在她腿上。周是感動之余,更多的是尷尬,訕訕地問他冷不。他也不回答,見別人手上都拿著吃的,于是問:“你要不要吃東西?我去買。”周是忙說自己不愛吃零食,他不再說什么,坐得筆直,手端端正正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看電影。
這個電影是故意做成的黑白畫面,細膩復雜的愛恨情仇,加上主角精彩的演技,舉手投足,回眸斜睨,無不韻味十足,周是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手機響起,她才貓腰捂住聽筒,小聲喊:“衛卿!”
衛卿說:“又在睡覺?”周是說:“不是,在看電影,不是宿舍,電影院呢。”衛卿挑眉,“你一個人?”周是搖頭,“不是,和一個--朋友一起來的,他過生日--”這話說得有點心虛。衛卿有些失望,“是嗎?我以為你在宿舍呢,都到你學校門口了。”周是忙說:“就快看完了,你等會兒,我馬上回去。”
抬頭見寧非盯著熒幕,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臉上交錯,看不清楚表情。周是心想,難得一次生日,還是陪他看完吧,于是耐著性子等到電影結束。不等她說話,寧非轉頭看她,說:“我送你回去吧。”周是將衣服還給他。
兩個人來到外面,周是看見街對面的蛋糕店,摸了摸口袋,問:“有錢嗎?先借我點。”寧非摸出錢包,厚厚一沓火紅的鈔票,周是睜大眼,真是人不可貌相,隨便一人,都比她有錢。他問:“要多少?”周是忙說一百就夠了,她出門沒帶錢包。
周是對著櫥窗選了款自己喜歡的蛋糕,然后遞給他,“過生日一定要吃生日蛋糕才行。喏,送給你,錢先借著,改日還你。我先走了,你回家吧。”擺擺手,就這么走了,留下有些吃驚的寧非。
老遠看到衛卿的車子,周是連忙跳上去,一把抱住他,哆嗦著說:“冷死我了!”衛卿將暖氣開大,皺眉說:“怎么穿成這樣出來?也不怕感冒!到時候可別又哭著鬧著不去醫院啊。”周是把手貼在他毛衣里,舒服地嘆口氣,“衛卿,你真暖和。”衛卿邪笑說:“現在才知道?晚上更暖和。”
周是低罵他一聲,問他有事嗎。衛卿說:“怎么,沒事就不能來?想你了啊。”抬起她的臉,看她額頭好得怎么樣了,說:“萬一留疤可就丑死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周是不在乎地搖頭,“沒事,不會留疤的。我以前下巴上割了道口子都沒留疤。”
兩個人窩在車里說了會話,周是說要回去睡了,衛卿拿過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送她回宿舍。剛下車,有人叫,“周是--”周是回頭,竟是寧非,一路小跑過來。她看了眼身邊的衛卿,有些手足無措,忙問:“你怎么來了?”
寧非掏出她的手機,說:“你忘在我衣服口袋里。”周是偷眼看衛卿,見他臉色似乎有些不好,忙接過來,連聲說謝謝。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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