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要的。”關素衣已將食盒拉到眼前,不斷曲指敲擊,看看有沒有夾層以供偷天換日,還好心好意地解釋,“你見過流浪藝人玩雜耍嗎?八歲那年我第一次見,當時真是驚為天人,花了好幾個月功夫去研究他們的機關,終于一一破解。若是你存心糊弄我,這食盒里定有一個夾層,而機栝便在這手柄上,左右轉動就能展示不同的層面,一層放完整的石頭,一層放粉碎的石頭,你想讓我看哪一層都可以,于是既能讓石頭碎掉,又能將之復原,堪稱神鬼之術。葉家那紅珊瑚,我猜測它應該沒碎,而是被人換走了,是也不是?”
她邊說邊檢查,少頃愕然道,“沒有機關與夾層,怎會?”
能得見夫人吃癟的表情,圣元帝終于徹底開懷,一面拉過盒子一面朗聲而笑,“原來夫人也有猜錯的時候,此情此景著實罕見。”
關素衣猶不死心,檢查完盒子又彎腰去檢查石桌,上下左右搗騰一番,瑩白的臉頰泛出紅暈,更有星點汗珠沾在鼻尖,被陽光一照閃閃發亮,竟顯出幾分稚氣與嬌俏。這樣的她,總算有了點桃李年華的跳脫,可愛的很。
圣元帝目光流連,經久難舍,待她坐定,皺著眉頭看過來,才勉強移了移視線,把眼底的渴求與仰慕妥善收藏。
“真的沒有機關?也未在放置珊瑚的地下挖了暗道?”關素衣百思不得其解,對事實真·相也就更為好奇。
對上她亮如繁星的眼眸,圣元帝耳根慢慢紅透,柔聲道,“沒有機關,亦不是障眼法,更沒有暗道。夫人欲知真·相,只管看我施為。”話落將石頭扔進盒子,蓋好蓋子,手掌略微往下一壓,不過瞬息便道,“好了,夫人打開盒子看看。”
關素衣連忙打開盒子,卻見方才還堅硬無比的石頭,現在已變成一堆粉末,里面暗藏的玄機就是再讓她看千百遍也屬枉然,不免嘆為觀止。
“怎么會呢?你如何做到的?”她顧不上男女有別,把忽納爾的手掌拉過來反復查看。
夫人的指尖又細又白,指甲圓潤優美,粉中透晶,雖因練字長了少許薄繭,劃過皮膚時卻能帶來陣陣騷·癢,越發令人難耐。圣元帝不僅耳根滾燙,連古銅色的臉龐亦泛出些許紅暈,藍黑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夫人發頂,似乎已經癡了。只需反手一握,輕輕拉動,就能把這人擁入懷中牢牢抱住,他卻不能越雷池一步,只因他知道什么樣的人可以輕賤,什么樣的人連丁點委屈都不能受。
夫人便是后者,他舍不得她受一點委屈,舍不得她皺一下眉頭,然而他舍不得,旁人卻半點也不憐惜,非但讓她受盡屈辱,還整日眉頭深鎖不得開懷。如今他有多么痛苦困頓,便有多么懊悔自責,然而一切都無濟于事
眼見夫人抬起頭,他立刻掩去陰沉的表情,勉強一笑。
關素衣急于知道答案,并未發覺他的異狀,追問道,“你怎么做到的?快跟我說說!”
“夫人只鉆研學問,對武人的手段一無所知,否則早就自己解開謎題了。世上有一門武技叫印掌,俗話解為隔山打牛,只需配合深厚內力,便能讓外層不損而傷及內腑,亦或略過前者重傷后者,要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那紅珊瑚就是用這一招打碎,真要說破便也不值一提。”
關素衣恍然大悟,站起身繞著忽納爾走了一圈,喟嘆道,“怎能說是不值一提?這等手段我竟聞所未聞,今日真是大開眼界!照你這么說,你也是個內家高手咯?與那打碎紅珊瑚的人比起來如何?”
金子驕傲地挺了挺胸,忖道:雖然紅珊瑚是頭領打碎的,但頭領的武功比起陛下來,卻還差得遠呢!
另一邊,圣元帝同樣挺起胸膛,傲然道,“他那功夫與我比起來卻是差得遠了。夫人日后但有差遣,只管吩咐,我定當竭力為你辦妥。我忽納爾雖是粗人,沒喝過多少文墨,論起武力卻能橫掃天下,只要夫人開口,斷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關素衣食指抵唇,囅然而笑,“世上沒有你辦不了的事,又把今上置于何地?噓,這話只在我跟前說說便罷,切莫叫外人聽去。我知你跌宕不羈,豪邁灑脫,然在權貴身邊當差,還是小心為上。”
圣元帝心中暖燙,既得了夫人殷切叮囑,又與她共有這小秘密,方才那些不堪的記憶終于沒再隱隱約約冒出來,而是被無限歡愉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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