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好的,好的……”
“那我們就不打擾蘇姐姐和江長官了。”
一眾姑娘們嘻嘻哈哈的離開,看得江東直搖頭。
“怎么了,你是看不上這些女同學嗎?”蘇青有些不高興的問道。
江東急忙解釋:“不是,不是,隊伍里有很多工作都需要她們,我只是覺得她們現在太單純天真了。”
“她們才剛來嘛,什么都不懂。”漫長的旅途中蘇青一直和姑娘們待在一起,她為她們辯解一句,
“不就是去醫院當護士嗎?不然她們還能干什么?”
“當護士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還需要她們做一些其他的工作,比如加入文藝工作隊之類的。”
“文藝工作隊,那是干什么的?”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大校場走去。
“就是一支專門唱歌跳舞和演戲的隊伍。”
“這有什么用?”蘇青不解地問道。
“文藝工作隊的作用大著呢,以后你就會知道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了校場。
只聽里面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吶喊和口號聲,似乎有無數的人聚集在前邊。
剛靠近校場中心,江東就看到在大校場西邊的圍墻上趴著一個又一個的腦袋,那些腦袋全都面向校場中心的方向。
走近一看,原來是駐扎在獨立的邊上的晉綏軍和中央軍弟兄們。
獨立旅到來后,吳庸和顧全把大校場讓了出來。
這段時間晉綏軍和中央軍的弟兄們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地趴墻頭,獨立旅開展的兩項運動讓他們十分的好奇,雖然因為距離遠他們只能模糊的聽到一些內容,但是這些弟兄們的熱情絲毫不減。有時候里面揮拳喊口號他們也會跟著附和。
獨立旅的熱情感染了晉綏軍和中央軍的兄弟們,他們不再像以往一樣渾渾噩噩的過日子,每天開始了正常的出操和訓練。
江東看到吳庸和顧全高高站在圍墻上,兩人皆是面朝校場中心,時不時的會揮舞幾下拳頭。
見到這樣的情況江東有些哭笑不得,他轉頭對小豆子說道:
“一會你去告訴吳營長和顧團長,讓他們明天晚上別再趴墻頭了,可以帶著弟兄們進校場來和我們的戰士一起開大會。”
“是!”
看到晉綏軍和中央軍的人癡迷的樣子,蘇青對前方正在進行的活動更加好奇了。
小豆子前頭開路,江東和蘇青跟在其后。
校場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從遠處只能看到一個個的人頭在涌動。
小豆子見狀帶江東和蘇青走上了另一個方向,校場的東邊有一個高高搭起來的瞭望塔,白天的時候會有軍官在此監督弟兄們訓練。
小豆子帶著兩人爬上了瞭望塔。
站在瞭望塔上,視線一下子變得格外開闊。
江東看到校場中央搭起了一個高臺,王良正在臺上大聲的做著動員。
臺下是坐得端端正正的獨立旅戰士,在戰士們的外圍,則是聞訊趕來的青年學生和技術工人。
江東甚至看到許多外國佬也來湊熱鬧,拉貝和卡爾也在其中。
蘇青對這樣的場面很是好奇,她扒著欄桿仔細聆聽著臺上的講話。
王良的動員話說完后,接下來便到了訴苦的環節。
獨立旅的隊伍中走出一個年輕且略微消瘦的身影,個人緩緩的走上主、席臺,走到了話筒面前。
戰士們對訴仇大會和英雄贊歌運動已經十分熟悉,他們把大會當做一個宣泄自我情感的地方。戰士們在大會上越來越放得開了,他們愿意把自己對鬼子的仇恨完完全全的講出來,把仇恨分享給朝夕相處的兄弟。
同訴仇,共復仇!
會場漸漸陷入安靜,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著臺上的人講話。
“我叫張永強,家在山東棗莊東溝村,只是現在家已經沒了。我是上個月在棗莊市加入皖北獨立旅的……”
蘇青回頭看了一眼江東,江東向她微微點頭,她便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下方的主席臺上,只聽張永強繼續說道:
“我今天要講的不是我一個人,一家的仇,而是我們全村100多人的仇……”
“小鬼子屠了東溝村,男人只有我一個活了下來……”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有一天早上,有一隊小鬼子突然來到了我們的村子里……”
……
“小鬼子給大人發錢,給小孩發糖,他們用這樣的手段把全村的人騙到了廣場上。”
“小鬼子把男人們關在村長家,并且還把門和窗子用木板釘死,然后他們放了一把火……”
“村子里的幾十個小孩被他們拉到了另外一個院子里,小鬼子簡直連畜生都不如啊,虧我們還給這些畜生做了一頓飯,他們用刺刀把一個又一個的小孩挑死了,有的甚至連一歲都不到……”
聽到此處,蘇青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剛剛走上前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女人們全都被小鬼子抓走了,這些畜生在走的時候還一把火把整個村子都燒了。”
“村子里有個姑娘叫翠芬,我和她本來只有20多天就要結婚了,可小鬼子殺了全村的人,還把她也抓走了……”
“我逃出來后去找翠芬,還想去找小鬼子給全村的人報仇。”
“我一直沒找到翠芬,有一天卻被小鬼子抓到了礦山里……”
“啪嗒……啪嗒……”
蘇青的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把木質的護欄都打濕了一截。
“嗚嗚嗚……”她低低的抽泣起來,“你說翠芬還活著嗎?”
江東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應該還活著,張永強有一天會找到她的。”
雖然訴仇大會已經開過很多次了,但是戰士們每次仍然會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小鬼子剝皮抽筋。
站在外圍的技術工人們是第一次聽到小鬼子的暴行,他們死死的把家小護在懷里,拳頭攥得緊緊的。
女同學們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男青年們把牙齒咬的嘎吱作響,雙眼血紅。
大多數鬼佬都聽不懂漢語,但是他們從周圍人的表情上也猜出了個大概。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為死難的同胞報仇!”
學生隊伍里突然爆出了一身帶著哭腔的大喊,頓時有無數的人跟著一起高喊。
萬余人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場,最后隱隱約約匯成兩個字:
“報仇!報仇!報仇!”
訴仇大會讓一個人的情緒影響一百個人、一千個人、一萬個人,把所有人的怒火匯聚在一起,把所有人的能量凝聚在一起,最后形成一座烈焰的火山,當它噴發的時候,所有的日本人都要為之顫抖,為之毀滅。
拉貝先生面色凝重地環顧著周圍的人群,如此團結且有戰斗之心的中、國人他是第一次遇到,他相信,如果全中、國的人都如眼前這些人一般,矮小的日本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打敗中、國的。
“我一定將看到的情況如實向領袖匯報,希望領袖不會被日本人迷惑,做出錯誤的決定。”拉貝先生在心中想著。
人們一直大喊了5分鐘,心中的怒火才消散了一些。
有了仇恨,還需要找到能夠一起復仇的組織:
皖北獨立旅!
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下,南京英雄營的營長賈大林緩緩走上主席臺,他將講述英雄營血戰鐵路橋的英雄事跡。
賈大林渾厚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臺下的人們認真地聽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一連橋面血戰,二連英勇阻擊,三連弟兄命懸一線,場面的兇險和戰士們的英雄無畏被他用平時的話語訴說出來。
臺下的人們隨著賈大林的講述腦海中出現一幅又一幅的畫面,他們好像看到了三連的戰士從高高的鐵路橋上墜入黃河;看到了受傷的弟兄寧死不屈,大笑著迎向猙獰的小鬼子;看到了江東威立黃河岸邊,三槍打掉了日軍的巡邏艇……
所有人的心跳開始加快,身體里的血液逐漸沸騰。
小鬼子雖然強大,但中、國人絕不退縮,就算死也要死在抵抗侵略的路上。
很多工人和學生在心中如此這般想著。
賈大林的講述持續了半個小時,臺下的眾人好像也經歷了半個小時的戰斗,額頭已經微微見汗。
這次由王良帶著高喊口號,讓臺下的眾人將心中的激情和怒火同時發泄出來。
但是由于青年學生們的存在,會場的走向逐漸不受王良的控制了。
這些青年人就是特意奔著江東和獨立旅的名頭來的,他們此刻情緒激動,下意識地喊出了心中的想法,
“誓死跟隨江長官,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獨立旅萬歲!”
原本只是一些情緒激動的學生在喊,然后逐漸傳染到所有的學生,最后萬余獨立旅的戰士們也開始高喊。
“誓死跟隨旅長!”
“獨立旅萬歲!”
……
戰士們喊的是那般的真誠和興奮,好像這兩句口號已經在他們的心中藏匿了多時。
喊出這兩句話后,戰士們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團結感。
這是一場抵抗侵略的戰爭,戰士們愿意為國為家流血犧牲;
與此同時,他們也會盡全力去捍衛這個光榮的集體,捍衛獨立旅,捍衛帶領他們百戰百勝的長官。
站在塔上的江東面露思索之色,從今天晚上后他將不再擔心部隊會走上一條不受他控制的道路,
皖北獨立旅之所以有如今的凝聚力和戰斗力,
是因為有了江東,有了這個能一直帶他們打勝仗的長官。
勝仗是軍心士氣的來源,
而江東則是這個集體的核心,
永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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