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明知這年代的男子,尤其是被冠以美男子名頭的人,都愛傅粉涂脂、熏香剃面,然而這時靠近了,她卻覺得十分的膩味。如那淺浮于水面的花瓣,看似華美異常,實則內中無物。
再觀其面色,神明開朗,面色紅潤,異常的精神,便可知其服了五石散。
這時的風氣已經與古時大不一樣了,這五石散原是從治病的東西,是給傷寒病人用的。不知何時在士林間流行開來之后,先皇帝屢禁不鮮,以至立下法典大力禁絕此物。只是流傳到現在,雖百姓間再也難見,但富貴人家子弟往往以服用此物為榮,愈是犯禁便愈是有種高高在上的驕傲感。
洛儒生身為金陵子弟的領頭人物,自然是會用的。
老夫人自是知曉的,這也是她對于這個兒子十分不滿的緣由之一,只是她對于這一點,想管卻也力不從心。
菜吃到一半,一直沉默的老夫人忽然發話了,沒有轉頭,只是對身后的大夫人說道:“大媳婦,你去偏廳吃些東西吧,不用在我跟前伺候了。”
再給她指了兩盤大夫人喜愛的菜,讓人端給她吃。
大夫人謝過老夫人之后,擔心地看了一眼席上的眾人,轉身去了偏廳。
這一頓飯,洛青菱并不止是唯一一個心不在焉的。老夫人大抵是吃的十分沒有滋味的;而大夫人擔心丈夫兒女,顯然同樣吃不香;而洛儒生害怕老夫人發怒,自然也吃不好。
這時洛青菱身邊的人從春香換成了紫鴛,不知是什么時候換的,大抵是太過于注意洛儒生,洛青菱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此時發現了,便微微轉頭,用眼角的余光去找春香。
春香此時正穿過門口,門外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那個人影比春香高上許多,春香不過是十多歲的孩子,身量自是不足,門外的那個顯然不是小丫頭。然而自己院子里的不是小丫頭便是婆子,依那些婆子的性子,是很難會自己親自跑一趟來給春香傳話的。
那么,那門外的人有極大的可能并不是自己院子里的人了。
而春香除了自己院子和老夫人院子,似乎與其他院子的人都并不熟悉。那么門外的那一個,難道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
想到這一點,洛青菱不由得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老夫人。
她并沒有注意到春香的離開,依然沉著臉專心吃飯。顯然的,老夫人這樣的反應可以表明,至少春香被喊出去的事兒老夫人并不知道。
既然不是老夫人吩咐的,那會是誰?
洛青菱默默地看著這屋子里的人,許家婆子依然站在老夫人身邊替她夾菜,而老夫人屋子里的許多人她其實并不認識。少了誰多了誰,她壓根就看不出來。
雖說一開始她認為春香的嫌疑是最低的一個,但此時春香的舉動不由得讓她上了心。
畢竟人心隔肚皮,上輩子的事兒與這輩子的事兒其實并不完全一樣,她換了個身子便是換了個人生的。春香上輩子對老夫人忠心,并不代表她這輩子對自己也忠心。
她是自己院子里的大丫鬟,要下手的話有著絕對的優勢。又是老夫人身邊養大的家生子,這樣的身份很難讓人懷疑得到她。平日里又是個圓滑聰慧的,與府里許多人都交好。
洛青菱想到這一層,不由得沉思了。
難不成這春香,才是藏的最深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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