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醉眼里,他又看到孟小雨信手解去束發紅繩,讓頭發象瀑布一樣落在了赤裸的肩膀上。那樣的美麗,那樣的毅然決然。但接下來的畫面,卻是一片殷紅。除了蠟燭的紅顏色外,他還是什么都想不起來!想不起來自己當晚到底做了些什么,或者什么事情沒有去做!
直到出了山區,張松齡還是沒將一肚子的新老問題弄清楚。而岔路口就在眼前了,他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揮霍。牽著馱上雜貨的青花騾子,跨上剛剛用狼皮換回來的大黑馬,他揮手跟新結識沒多久的眾位朋友們告別。吳云起則帶著麾下的伙計們目送他遠去,直到馬蹄聲消失,才搖搖頭,笑著說道:“這小子,有點兒意思!明知咱們不是商販,居然能忍住一句多余的話都不問!”
“咱們不也沒拆穿他是軍統特務么?!彼此心照不宣罷了!”一名小伙計打扮的人,不服頂頭上司長他人志氣,笑呵呵地反駁。
“元芳,你怎么看?”吳云起笑了笑,將頭轉向另外一名姓劉的伙計。
劉元芳年齡比較大,在隊伍中的資歷和威望都相當高。聽到吳云起發問,想了想,笑著搖頭,“恐怕他不是軍統!軍統那邊,最近一直都忙著做大事,吸引人的注意力。不會把這么有本事的一個人,派到黑石寨那窮鄉僻壤去!況且即便他是軍統,也沒什么!算起來,咱們這回能平安出塞,還虧了軍統那幫人敲掉了關卡上的鬼子和偽軍呢!”
“那倒是!”大伙點頭表示贊同,“他是不是軍統沒關系,只要他把心思放在打小鬼子上就想,而不是光想著找咱們麻煩!”
“是這么個理兒!不過,沒聽說鬼子在黑石寨那邊,最近會有什么大人物要來啊!他千里迢迢地,跑黑石寨去干什么?!”
“反正不會是去做生意!至于具體干什么,估計等咱們回去之后用不了幾天,就能聽說了!”
“嗯,恐怕黑石寨那邊,最近不會太安寧了!”吳云起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托著下巴,望著張松齡消失的方向,低聲總結。
半個月之后,張松齡身影出現在了黑石寨的一家小飯館中。風塵仆仆,滿臉疲憊。
飯館的小伙計兼大掌柜余老四正在為當天的生意犯愁,看到有陌生客人登門,趕緊丟下賬本,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哎呦,這不是,這不是口里來的老客么?您趕緊上座,我給您沏茶!”
“茶就不用了!”張松齡輕輕揮了揮手,“給我打盆水,拿個干凈毛巾。另外,有什么拿手的菜,給我隨便上兩個!”
“好嘞!”余老四大聲答應著,利落地拿來清水和毛巾。然后擺了個大個香瓜在張松齡手邊,親自跑到廚房掌勺。不一會兒,便端著兩個碩大的盤子和一壺燒酒跑了回來,“白煮羊背,苜蓿肉,再加一壺剛出鍋的苞谷燒,老客您看行么?!”
“行!”張松齡不怎么挑食,雖然一路上吃肉干已經吃得眼皮都腫了,“放下吧,再給我來碗大米飯,沒有的話,饅頭、豆包也行!”
“好嘞。您先喝著,我這就給您熱豆包去!”余老四答應一聲,再度小跑著沖向廚房。當他端上四個熱氣騰騰的豆包返回來時,卻看見客人正用手拖著腮幫子,盯著兩大盤子“硬”菜發呆。
“怎么了,老客,哪個菜不合您的口味?我馬上給您換去!”余老四放下豆包,小心翼翼地詢問。
“這個…..”張松齡抓起筷子,指了指油汪汪的苜蓿肉,“這道菜,里邊怎么沒木耳啊?”
“木耳?!”余老四的眼睛瞬間就瞪了個滾圓,“苜蓿肉,里邊怎么會有木耳呢?!您看,這個…..”他指著雞蛋,大聲解釋,“這個,在咱們這里就叫苜蓿,這個,是豬肉片。苜蓿,炒肉,苜蓿肉。要木耳干什么?!”
“噢!”張松齡恍然大悟,原來雞蛋在草原上叫苜蓿。苜蓿肉在黑石寨,就是雞蛋炒肉片!再看看另外一個盤子里邊,完完整整,一刀都沒切過的大蔥。他明白,自己終于來到塞外了。
注1:上節中,炮手一詞,是土匪里頭對神槍手的專稱。一般每支土匪隊伍里,都會花大代價培養一到兩個炮手,以便在與其他土匪或者正規軍發生沖突時,壓制對手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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