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夏并沒回房去睡覺,而是來到了客棧二樓的一間房間的門前,他也沒敲門,直接推門就走了進去。
“這時候才來?我都差點睡著了。”坐在床前的少年劍客一點都沒吃驚,好像早知道他會來似的,桌上的油燈也點著,映著他那滿是血絲的眼睛。,
“哦?你知道我會來?”小夏笑笑問。
“直覺吧。”唐輕笑也笑笑。即便是這樣滿臉的疲倦和憔悴,這笑容還是亮得像一抹刀鋒上的光。
“嗯。這一路上都沒什么機會和你好好聊聊,正好我有些事想不明白。所以這趁其他人都睡了就來找你問問,看看你的想法。”小夏想了想,問:“你覺得這次的走鏢有什么古怪?”
“原來你在奇怪這個?”唐輕笑微微一怔,隨即一笑。“勞力還要勞心。這一路之上真是辛苦你了。”
“我一向是個很好奇的人。”小夏聳聳肩。“不過難道你就不奇怪這次走鏢會引來這么多馬賊么?”
“當然奇怪了。這一路之上我足足殺了有九十六個馬賊。”唐輕笑看著桌上油燈上的火焰,那雙鳳眼中的血絲好像更濃了。“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殺這么多人。幾年前我殺那四個劫鏢的人后吐了足足兩天。沒想到殺到現在,我覺得那些馬賊已經和送上來的木樁沒什么區別了。不過到了晚上我還是睡不好,眼一閉就全是血和死人。”
“江湖上,是這樣了。”小夏嘆了口氣。殺人的感覺確實很不好,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沒好到哪里去。當然也有些生性勇悍或者說感覺遲鈍的好漢們不用過這一關,甚至覺得刺激。不過那種人小夏覺得不是傻的就是瘋的。
小夏想了想,按照他自己的經驗說:“你要知道他們其實也是準備隨時殺人或者隨時被殺,心里就會好過多了。還有那些馬賊多死一個,在其他地方也就不用死更多的人了。”
“這樣嗎”唐輕笑閉上眼,默然了一會,然后長出了一口氣,睜開眼笑了笑。“好像確實好過一點了。”
“那對這次的走鏢你有沒有察覺什么古怪的東西么?”
“古怪”唐輕笑想了想,搖頭。“沒有。我走鏢的次數并不太多的。還有接鏢,交貨這些事向來都是林總鏢頭和筱燕在經手,我不清楚。”
“這樣嗎?”小夏摸摸頭,看來這里也商量討論不出什么來。“嗯不過好在應該不會再有馬賊了。再有三四天就能到白石城,鏢貨一交,再有什么古怪也沒關系了”
唐輕笑這時候忽然微微一怔,然后抬手豎起了手指。
小夏看到微微一驚,馬上閉嘴,緩步輕移到墻邊,閉住了呼吸。沒過多久,他也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腳步正在朝這里靠攏。
這腳步刻意放得很輕很緩慢,如果不是客棧中現在靜悄悄地小夏幾乎聽不見。他手摸向腰間的符囊,看了唐輕笑一眼,卻看見唐輕笑向他做了個放心的手勢。
“阿笑,你還沒睡么?”一個女聲在門外輕輕響起。是林筱燕的聲音。
“是筱燕么?我還沒睡。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唐輕笑一邊回答,一邊向小夏攤攤手,臉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尷尬。
小夏也微微有些尷尬。鏢局中其他人并不知道他和唐輕笑的關系,這一路之上他們連話也沒怎么說過,那么現在也不好解釋這深更半夜的他為什么會在這里了。
這時候用隱身符也會多少有些響動。小夏轉頭看了看,這客棧房間里好像也沒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除了床底。
“阿笑。我能進來么?我有事找你。”外面林筱燕在問。
“啊,你等等我在穿衣服。”唐輕笑和小夏交換了個眼色。小夏暗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趴下鉆到了床底。然后唐輕笑這才走過去開門。
“阿笑。我睡不著。我害怕。”門開了,林筱燕走了進來。聲音輕輕的,柔柔的,細如蚊鳴。“你陪我睡好么”
“唉?啊?”唐輕笑的聲音則是完全呆了。聽得出他臉上的表情。
床底的小夏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六年前,他是躲在床下聽著唐輕笑在上面裝新娘。現在這六年后,難道是要聽著他做新郎了?(歡迎您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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