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小夏點頭。
“得了唐家堡的助力為后盾,神機堂如今才會全力以赴地展開早已準備的天工計劃,據說若是讓其順利完成,制造機關獸的速度效率都將以百倍提升。到時候神機堂的機關之術和唐家堡的暗器毒藥合二為一,天下間還有誰可制?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搶先一步,就算不能一役畢全功,至少也要將他們的進度拖延下來,為我們的下一步行動爭取時間。我最近幾日才收到消息,這荊州分舵正在進行的是天工計劃中最為重要的一部分,而且已經接近完成。所以清風道長的此次暗中行動意義非凡。對我正道盟,對整個江湖,對整個天下大勢都是至關重要。還望道長出手。”
說著,南宮同站起離席,對著小夏抱拳深深地一躬下去。
“南宮兄何須多禮。我既然身為正道盟中人,自然該為這事盡力。”小夏連忙上前扶起,滿臉的苦笑。話說到這個份上,向來高傲的南宮同也做出如此姿態,看起來他還真不能不答應了。“我這就回去安排一下,讓明月姑娘先去附近寺廟等我,然后再來聽南宮兄的安排。”
“為何單獨要明月姑娘去等你?”南宮同顯得有些奇怪的樣子。“就讓明月姑娘和我們一起行動便是。無論怎么說明月姑娘也是我正道盟中人,代表了凈土禪院對我們行動的支持。我們也會一直留在城中,一則正面吸引神機堂的注意力,可以給你掩護,二則若是有了什么變故,也能即時給你支援。”
說道這里,南宮同又苦笑一下:“不過確實也要請清風道長事先向明月姑娘好好交代交代。讓她在這些時日中多多包涵一下。”
小夏想了想,一笑:“那是自然的。往后幾日可就要辛苦南宮兄了。”
等小夏離開之后,南宮同臉上的恭敬,鄭重之色就也隨之消去,浮現出來的則是一抹得意的微笑。
片刻之后,一個形貌敦實,又透露出精干之氣的年輕人又走了進來,正是李士石。他看了看剛才小夏的位置,問:“南宮兄將那清風道人說動了么?”
“這本也是他該做的。”南宮同淡淡說。
李士石的面上馬上露出欣喜佩服之意,抱拳說:“不愧是南宮世兄。這清風道人看似和光同塵很好相處,其實極有城府,而且聽說此人還曾經在雍州紅葉軍流字營中服役。誰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來歷,與之相處起來大家都有些顧忌。能指使他去單獨行事,我們大家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南宮同點點頭,并不多說什么。這些世家大派的子弟之間都有默契,唯獨只有小夏和明月兩人算是異類,有他們在其中,很多話。很多事做起來就不大方便,加上這一路之中引起來的各種麻煩,有人心有芥蒂也是正常的。這位李士石便正是其中代表。這次的計劃。李士石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氣。
李士石想了想,又問:“不過,南宮世兄你估計,此事讓他去做。能有幾分成算?”
“成固然好。不成的話也和我們無關。”南宮同淡淡一笑。
“能在那雍州軍流字營中服過役的人,心性手段都非常人可比。雖然此人修為平平,只有一手符箓還算巧妙,但聽說徐正洲老爺子,還有真武宗的兩位長老都對其頗為稱贊,大概也確實有過人之處,說不定還真能讓他得了手到時南宮世兄這一路的功勞可就大了。”
“些許小事而已,成與不成何須在意?”南宮同還是淡淡一笑。這倒不是裝出來的。對于這事的成敗與否他還真的不怎么關心,他關心的是其他東西。或者說其他人。
“對了,近日我有一位好友慕名前來。此君也是年少有為,出身名門,一直仰慕我正道盟的名聲,于是才專程前來效力,著我代為引薦。還望南宮世兄點頭。”
這話讓南宮同有些不耐煩了。這正道盟的人選其實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各大家族,門派派來的年輕人一是在這場行動中歷練江湖經驗,打響名氣,更重要的還是作為參與者,監督著一路而來通過整肅幫派重新劃分的利益。這半中央地插人進來,雖然也不是絕對不可以,但說起來總有些別扭。這李士石一向明白懂事,這時候怎么會提出個這樣的要求來。
好似看出了南宮同的顧忌,李士石拱手笑著說:“我這朋友也并非是真想加入正道盟,只是一直仰慕南宮世兄以及各位的大名,同時心慕正道,這才不遠千里而來。其實只要南宮世兄點頭,有無名分無所謂,也算償了他一心為江湖正道出力的一番心愿。”
應該是個想借著正道盟出名的年輕人吧。南宮同也懶得再去想,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得他操心,也就隨意點了點頭:“既然是李世兄的朋友,又是心慕正道的大派弟子,那請他一路同行也沒什么不妥。”
“那多謝南宮世兄了。我這就去帶他前來。”李士石笑笑,一拱手而出。
沒過多久,李士石就帶著一個年輕的道士走了進來。這道士不過二十歲左右,但是滿臉的堆笑看起來卻好像一個站了四十年柜臺的老掌柜一樣:“貧道茅山派麾下荊州廣寧觀西寧子,久聞正道盟和南宮公子的威名,有幸能投入公子麾下,正是三生有幸。公子但有差遣,在下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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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道士,你為什么非要獨自一人去?我們一起去不行么?我們以前在冀州不是也化妝騙過人嗎?”
“夏道士,為什么要我跟著那些人?我原本就不什么禪院的人啊。那些人沒有一個好人的,而且都在慢慢地越來越壞。”
“夏道士,我可以來找你么?只是悄悄地來,不讓其他人發現不就好了?”
“夏道士”
和明月一起從寄宿的寺院中走出來的時候,小夏感覺自己頭也暈了,嘴也痛了,但總算一切都是值得的,花了莫大的心思和口舌,終于說通了明月姑娘,讓她在自己不在的時候暫時跟著南宮同他們。在此之前他自己都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這輩子居然會花這么多的心思去說服人。
而說服明月的最大的一個理由就是,這次臥底如若成功,他便算多少對何姒兒有了交代,可以借口離開了。
小夏不是沒有感覺,南宮同絕對是抱有其他什么心思的,當前的時機來說,采取這樣的行動也有些不合適。但對方做到那種姿態,小夏也只能接下了,因為這確確實實是一個好機會。不止是應付何姒兒的人情的機會,更是更深層次接觸到這場風波的機會。
這所謂正道盟的一路行來,看似只是借助整肅幫派,重新劃分清楚各大門派和世家的利益,但小夏隱隱能感覺到,這不過只是一些前奏,是將這些門派世家暫時捆綁在一起的手段,接下來接連而來輪番上演的才是真正能震動天下江湖的驚濤巨浪。他實在是非常好奇,這巨浪和巨浪下隱藏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說好奇心不止害死貓,也會害死人。但小夏從來不這么認為,他反而覺得如果人沒了好奇心那和只知道埋頭看著食槽的豬有什么區別?需要注意的只是去探究和好奇的方式,還有時機而已。事不關己,自然無謂去冒險求知,這一次反正既然已經身在浪潮漩渦之中,與其隨波逐流,不如潛下去自己看個清楚明白,只是裝扮潛入神機堂中去而已,比起在流字營中的任務來說,真的不算什么。
剛走出寺院之外,羅圓圈就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跑到兩人面前,先對著小夏一拱手,然后對著明月卻是一鞠躬:“明月仙子,可是有什么事要辦么?”
“沒有什么,我只是出來送送夏道士。夏道士要離開一陣子,很討厭啊。”明月一撇嘴。
羅圓圈卻是一怔,看著小夏:“清風道長要離開嗎?丟下明月仙子一個人怎么辦?”
小夏有些無語,這位萬虎幫的三當家還真的就以明月的忠仆自居了。這些日子一路跟來,也知道自己和明月之間的關系匪淺。
一些游俠兒詞話中,偶爾也有那種一見傾國傾城的美人,便自此死心塌地一生相隨,縱然做個花匠奴仆也心甘情愿的癡情種子,但小夏從來都覺得那不過是閉門造車的書生們想當然耳編造出的故事,當真見識過江湖中的風刀霜劍,人命如草芥的漢子,自然會知道男女之情其實并沒那么重要。但這位三當家卻這樣活生生地擺在面前,當真是個古怪之極的例證。而且這位三當家看向明月的眼神中,絲毫沒有該有的男女之意,反而有些像是虔誠的教徒看著高高在上的神祗。
不過這樣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這一路行來,有了這位三當家的前后跑腿打點,還真省了不少事。小夏忽然也心中一動,回答道:“我走了不是還有你么?我不在的這些時日,明月姑娘有什么事就要勞煩你來照顧了。”
“那是自然的!”羅圓圈神情一振,整個人都好像發出光來一樣,看著明月,雖然沒跪下去,但是那神態和眼神真的就和那些焚香禱告的虔誠信徒一般無二。“明月仙子但請放心,羅某縱然粉身碎骨,也不叫仙子有分毫的為難。”
明月什么都沒說,又是不以為意撇撇嘴。在她眼中,這位對他癡心無比的三當家好像就只是個可有可無,有些傻乎乎的路人罷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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