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爺哪里聽來的消息,這些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
方芷芳回答得很淡然,但是心里已經微微一驚。這是個極不合適出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的問題。
“哦?但是那位魏小牙首座的習性,卻正是被鬼心咒種子浸淫多年之后才有的癥狀。那些機關匠師們眼界耳聞不廣,難道方總堂主也毫無察覺么?”唐二爺笑瞇瞇地追問。“方總堂主可千萬不能大意。須知彌天鬼心咒乃是天下間最為陰損毒辣的魔道功法,當年魔教荼毒天下,也多仰仗此法來控制人心。大乾初立之時就有立下律法嚴禁修煉魔教功法,其實便是針對的鬼心咒。昔年的張天師,玄玄子道長也連同各門各派立下約定,當發現得有此法蹤跡必定全力追查出源頭將之除去。于此可見此法之歹毒可堪為天下第一。居然將一個身中鬼心咒的人放在身邊,方總堂主難道就不怕連整個神機堂都被人借此操控,甚至自身也被那施咒之人操縱于股掌之上么?”
方芷芳默然,剛才還洋溢著的熱情,自信和臉上的潮紅早已經徹底冷冰了下來。片刻之后她才開口說:“我只能向唐二爺保證我和我手下的所有人都絕沒有受彌天鬼心咒的控制,你們唐家如若不信,無論是去請天師教還是茅山派的道法高人來當面驗證便可。鬼心咒隱匿難防也只是對尋常人來說,佛道兩宗的高人只要施法一查便無所遁形。”
“這個倒不必了。方總堂主既然說沒有。那就確實沒有。只是我們想知道的是,為什么會那樣?之前我們也曾暗中調查過,據說這位魏瑟首座一方面足不出戶。除了一些小愛好會去外面的別墅小住之外,基本上不出徐州總堂。但有時候又會突然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分舵,簡直好像是分身兩人一般,而且身在外地之時這位首座從來不以真身示人,從來都是將自己關在一座親手打造的轎子之中,關鍵的是負責接待的分舵堂主也從來不覺得奇怪,難道他們便不怕有人冒充么?”
“那位經常在分舵巡視的是魏瑟大師的一位親密助手。只因身有殘障便不喜以真身示人,魏瑟大師也早對諸位分舵堂主親口說過,只要見到那位助手便有如他親臨。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方芷芳的心在慢慢往下沉,甚至都沒有花什么心思去斟酌對話。唐二爺的追問不止不合時宜,簡直已經有了些審問的味道。一定有什么巨大的變動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今天的唐二爺絕不只是來看這一場天工機關的試驗的。方芷芳的頭腦很快地就推斷得出了這個結論。然后當和之前那隱隱的直覺重合起來的時候。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將她籠罩起來。
她后退了幾步,眼光重新落在了唐二爺身后的一對年輕男女身上,這兩個看似不大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身上就應該隱含著這背后的秘密。而且現在她仔細地看過去,能依稀分辨出這女子臉上有一些易容后的跡象,如果除去這些這確實是一個她認識的人。
“你你你是”年輕女子似曾相識的相貌讓她感覺極為不妙,這應該是一個她不大熟悉,但絕對認識的人,而她越是去回憶。內心深處就越是好像有什么危機會隨著這女子的身份一起呼之欲出。
“這位是何姒兒何姑娘。”唐二爺很清楚地看到了方芷芳的視線和表情,好心地開口對她解釋。笑瞇瞇的樣子很親切。“我知道方總堂主是見過何姑娘的,是我讓她特意易容了一番,免得讓方總堂主看見了分心。”
“何姑娘?是茅山派的何姒兒仙子?”方芷芳也終于認出了這年輕女子。在影衛還沒有對神機堂下手之前她還曾想方設法地去討好南宮家,這位何姒兒就是她手下幾個分舵堂主用力拉攏的對象。
“方總堂主,許久不見了,別來無恙。”何姒兒抱拳一禮,臉上易容物也遮不住因為羞愧升起的潮紅。無論南宮無忌和南宮無畏對她怎么樣解釋向神機堂動手的必要性,神機堂花在她身上的銀子卻是實打實的,她一直都記得很清楚。對這位公認是一位奇女子的總堂主她心中也是暗暗欽佩,如若不是必要,她今天真的不愿意出現在方芷芳面前。
方芷芳卻并不再看何姒兒,而是重新看向了笑呵呵的唐二爺,那親切祥和的微笑現在看起來一片陰森。方芷芳已經隱約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不愿意相信,而且從道理上來講這好像也根本沒有可能,她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二爺,難道你們唐家也不得不向影衛低頭么?”
“方總堂主說什么呢。影衫衛乃是陛下親衛,我們江湖世家配合一下正是天經地義,何來低頭一說?”唐二爺還是笑著。這時候方芷芳才明白江湖中人對唐家人的評價真是一點錯都沒有,這是一群躲藏在陰影中的毒蛇,你不知道他們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會從什么地方竄出來,不咬在你身上的時候絕不會露出毒牙,甚至像唐二爺這樣就算已經咬到了,也是可以親熱得好像馬上就要和你結親一樣。“這位何姒兒姑娘帶來了南宮無忌大人的一封信,信上說了些有趣的東西,我現在只是想找方總堂主你確認一下罷了。”
“不就是用鬼心咒控制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方芷芳握緊了拳頭,挺起了胸膛直視著對面的唐二爺。“你唐家難道就沒有修煉天魔五策中的功法?雍州將軍府中又有多少修煉魔教功法的人?這什么大乾律令原本就只是一團廢紙。只要有用的東西,為何不能拿來用了?”
不知什么時候。這場地中的匠師們都悄悄離開了,只剩下一大排機關還在發出沉悶的響動,原本站在高臺下靜候的胡巧也沒了蹤影。想到他之前眼中的那股隱藏的火焰。方芷芳忽然覺得有些背心發冷。
“鬼心咒其實也并不是問題的本質,只是鬼心咒后面的東西有些耐人尋味罷了對了,這不是說話的地方,這些也不該由我來問。還是以后再向方總堂主慢慢問個明白吧。”唐二爺想是終于想起來了似的,一拍腦袋道。“今天我特意帶何仙子來這里親眼看看天工機關的運作,她回去對南宮無忌大人稟報之后,自然會有人來親自向方總堂主你慢慢詢問的。現在就請方總堂主你先和我們一起去唐家堡等著吧。”
“等等!”方芷芳后退幾步,高喊了一聲,看向唐二爺。一雙眼睛中已經有了血絲。“我只想知道,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唐家寧愿舍了我們神機堂而去和影衛妥協?我不相信你們看不出來,若是朝廷真的將所有機關制作收歸官有,有了這天工計劃之助。不出十年。除了南宮家這種抱著朝廷粗腿的,所有江湖世家地方豪強就會被全數鏟除。你們唐家就是首當其沖的那一個!你們唐家經營蜀州數百年,可說是真真正正的土皇帝,就算你們表現得再低調,現在和朝廷再如何和睦,你們以為朝廷有了真正可以掃蕩天下的實力之后還會放過你們么?”方芷芳的聲音低沉而尖利,這些都是她一直以來引為依仗的天下大勢,她一直很有自信她絕不會看錯。但現在看來她還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