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時間不能把我們分開,就、就算分開了,你也要等著我,我也會找到你,一定會!”
沈括蹙眉:“忽然弄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你答應我!要是我忽然不見了,你不可以結婚,一定要等我,你...答應我!”
她眼角滲出幾滴眼淚,全蹭在了他的衣襟上。
方才的情緒一掃而空,沈括反倒是被她逗笑了:“不可以結婚?”
陸嫣心里更加難過了,哭出了聲:“反正你不可以和別人...因為我一定會找到你的,要是找到你的時候,你結婚了,我會很難過。”
沈括忽然想笑,不過見小丫頭是動真格,他頗有些無奈,柔聲道:“我不是早就已經答應你了。”
早就答應過她,她是他此生的唯一。
非她不娶。
陸嫣的心卻越來越沉,越發的惶恐。
上一世的沈括真的終身未娶;上一世的沈括,也說他在等一個人。
陸嫣閉上眼睛,不愿再去想這件事。
她抱緊了他,用略有沙啞而無力地聲音說:“我愛你,沈括。”
沈括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我知道。”
他知道,陸嫣很愛他,很愛很愛......
那晚之后,陸嫣無數次地在夢境里回想到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陸臻破產之后,被銀行收繳了全部的資產,包括他們的房子。
她和陸臻父女倆擠在狹窄的出租屋里,陸臻背負了高額的債務,那些高利.貸債主上門催債,還威脅說要用他女兒抵債,幾乎快要把他逼瘋了。
一個男人能瘋到什么程度,陸嫣都見過,她爸為了護住她,每天晚上連覺都不睡了,紅著眼睛、拿著刀守在門口。
陸臻不忍心見父親日益憔悴,曾經哭哭啼啼去找過沈括,求他放陸臻一馬。
那個時候的沈括,西裝革履,衣服上一絲褶皺都沒有,她年齡雖長...但歲月在他的臉上絲毫沒有留下痕跡,他看上去如此年輕、如此英俊。
但和年輕人不同的是,他的那雙眸子,漆黑深邃,蘊著風云。
沒有了少年的莽撞與青澀,他身上有成熟男人應有的穩重與氣度,那個時候的他,絕對是男人這一生中...最完美的時刻。
陸嫣在他的逼視之下,害怕得瑟瑟發抖,她哭著求他,也叫他沈叔,求他放過爸爸。
夢境里,陸嫣才回想起這許許多多的細節。
譬如一開始沈括不愿見她,她是在公司門口堵住他,他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許久,然后才把她帶進辦公室,把所有人都趕出去,關上門,然后給她倒了一杯...
番茄汁。
她最喜歡的番茄汁...
又譬如,她叫他沈叔的時候,看到他的手明顯地顫了顫。
后來,沈括告訴她,可以放過陸臻,但有一個條件——
她搬進沈宅,和他住在一起。
那時候的陸嫣感覺天旋地轉,害怕極了,她以為沈括要對自己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然而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沈括讓她搬出環境糟糕的租出屋,在沈家大宅,他給了她一間獨立的房間,比她過去的房間還要大、還要奢華。
沈括平日里忙于工作,不怎么搭理她,只將她養在家里。
但是家里傭人待她極為尊重,而沈括下班回來,有時候,也會在她的房間門口停駐半晌。
但他從來不會打擾她。
亦或者說...他小心翼翼地克制這自己,避免嚇到她。
這些細節,其實陸嫣都有注意到,可是當時她沒想那么多。
直到此刻,那些過去的點點滴滴匯聚在她的心底,謎底似乎昭然若揭...
這是否意味著,有朝一日,她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按照現在的劇情發展下去,陸臻和簡瑤肯定會越來越好,那么這個世界上,會有另外一個她誕生。
她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啊。
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使命還沒有完成,她還沒有找到小姑姑,還沒有弄明白媽媽的死因...
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也不想走。
陸嫣憂心忡忡地惆悵了好幾天,又感覺自己杞人憂天,命運自有安排,此刻多想也是無益。
那天下午,陸臻經過學院辦,恰好聽到沈括和輔導員再說助學貸款的事情。
“你這個情況,是可以申請的,不過要先去居委會蓋章,然后走流程。”
“需要多久呢?”
“助學貸款名額有限,學院和你情況類似的同學也不少,所以也急不來,到時候我們還要考核。”
秦老師想了想,又說道:“沈括,你這種情況,其實可以申請貧困生補助,應該很快就可以批下來,助學貸款周期太長了。”
沈括搖頭,拒絕道:“我不需要補助,貸款我后面掙了錢就還。”
“哎……那你就回去等消息吧。”
沈括點點頭,拿了文件走出辦公室。陸臻連忙躲在辦公室門后面,背貼著墻壁,生怕被他看到。
沈括似乎若有所思,沒注意到他。
陸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摸著下顎,思忖了片刻,立刻走到輔導員辦公室。
“秦老師,我也要申請助學貸款!”
輔導員秦老師一見進來的是陸臻,責備道:“你瞎湊什么熱鬧。”
陸家什么背景,他申請助學貸款,不是開玩笑么。
陸臻雙手撐在辦公桌邊,問秦老師:“助學貸款是啥,貧困補助又是啥?”
秦老師解釋道:“助學貸款就是向銀行申請的貸款,畢業之后償還,貧困補助不用還,是學校的福利,來自于社會上的人好心捐助。”
陸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晚上,陸臻給陸嫣打電話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嘴:“那家伙,也太心高氣傲了,寧愿還貸款也不要學校的福利補助。”
陸嫣聽著她講述,久久沒有說話。
陸臻繼續道:“他的學費就是靠獎學金抵扣的嘛,不過說起來,他上學期掛科了嘛,要是沒有獎學金了,那家伙這學期的學費怎么搞啊。”
“他還有別的收入來源嗎?譬如像高中那樣...做點小生意什么的。”陸嫣問。
陸臻笑了笑,說道:“你以為q大的計算機系全國第一牛逼是白來的?別說每天多到爆炸的課程,就是課后繁重的學習任務,比起高三來說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陸嫣撇嘴:“那我看你還挺閑的啊。”
“咳,這個...也不算閑,只是你爸會合理安排時間嘛。”
陸臻把話題重新牽到沈括身上:“那家伙跟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似的,除了上課,絕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同時好像還要和一幫研究生做課題,應該沒時間出去搞別的事情。”
“哦...”
也就是說,他沒有任何收入來源了,難怪要去申請助學貸款。
陸臻有些幸災樂禍,笑著說:“看得出來,那小子手頭肯定不像高中那么寬裕了,不然干嘛想不開...在食堂吃湯泡饅頭。”
陸嫣掛掉了電話,思來想去覺得不妥,于是又給鐘愷打了一個電話。
“喂,小嫣嫣,這么晚給我打電話,有事嗎?”鐘愷那邊似乎很忙,背景音嘈雜,還能聽見他一邊招呼:“放那兒放那兒,哎,小心點,別給我磕著了。”
“鐘愷哥,我就想問問你,沈括他現在...是沒有跟你一起做事情了嗎?”
鐘愷摸摸腦袋,茫然地問:“你說做生意啊?”
“嗯。”
“沒有啊,自從他念大學以后,忙得很啊,我們見一面都難。”
“那他...有別的收入來源嗎?”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鐘愷坦誠地說:“沈括爸離開之后,他的負擔沒有那么重了,也就沒把心思放在掙錢上。他自己說的,上大學之后才發現過去的自己目光局限,他想要將來能做大事情,所以現在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學知識漲本事。”
“我知道了,謝謝你鐘愷叔。”
鐘愷擔憂地問:“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手頭短了,你告訴我,我...”
“沒有沒有。”陸嫣連忙說:“沒事的,我就隨便問問,你千萬別去問他。”
陸嫣知道,男孩子嘛,總是要面子的。
鐘愷輕輕嘆了聲,還怕陸嫣嫌棄沈括,對她說道:“小嫣嫣,我們沈哥呢,現在是挺落魄的,沒辦法,他爸這一病好多年,差不多把整個家都耗光了,但是你給他一點時間,他不會一輩子窮的,你...千萬別嫌他啊!”
“怎么會...”
她怎么會嫌他。
掛掉電話以后,陸嫣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
宿舍里,女孩們都已經睡著了,她輕手輕腳地爬上床鋪,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絲毫沒有睡意。
隔壁床鋪的簡瑤爬到她的床上,躺在她身邊,用氣息輕聲問:“怎么啦?”
“最近,好多煩心事啊。”陸嫣裹在被窩里,小聲說:“我男朋友好窮,我好難過,雖然知道會好起來,但還是…”
好心疼他。
他是那樣驕傲而倔強的一個人,卻被生活逼至窮途。
簡瑤翻了個身,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小腹,吐氣如蘭,輕聲說:“你可以幫到他,但是要有技巧,別讓他覺得自尊心受傷,懂嗎。”
“我自己的錢都是家里給的…我,我不好用家里的錢…”
簡瑤嘴角揚了揚,緩緩道:“你想掙錢,還怕沒路子嗎。”
陸嫣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抱住了她,將腦袋埋進她的頸項窩,喃了聲:“你提醒我了,媽媽…”
“哎,你這小丫頭,又亂喊什么呀...”
陸嫣不肯松手。
簡瑤只當她在胡亂撒嬌,也沒有推開她,順著她的話說道:“睡吧睡吧,抱著媽媽睡。”
第二天早上,陸嫣從書包里翻出了之前芭朵的負責人蘇珊給她的名片,躊躇了幾分鐘,終于還是給她打了過去。
“蘇珊女士您好,我是陸嫣。”
蘇珊接到電話顯然很驚喜,連早會都不開了,來到安靜的落地窗邊,熱情地說:“陸嫣小姐,你想好要給我一個回復了嗎?”
“嗯,想好了,我要收回之前說不考慮代的話,我愿意出任芭朵這一季度的新品代。”
蘇珊激動地握拳,比了一個yes,幸而周圍沒人。
她立刻整理衣襟,克制著興奮的情緒,語調平靜地說:“我馬上把公司地址發給你,你隨時抽空可以來公司總部,我們簽訂合約,最好今天就過來,不用預約,到前臺說我的名字就行。”
“那個...”
蘇珊聽出陸嫣遲疑的語調,連忙問道:“你還有什么問題嗎?”
“就是代費用,我能不能...提前預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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