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先生,你自己走吧,幫我們把消息帶給公爵大人,公爵大人會幫我們報仇的!”老法師從挖出的洞里鉆出來。他雙眼滿是血絲,面部的筋肉扭曲,眼淚鼻涕糊滿了胡須,雙手已經一片血肉模糊,看起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他此刻說出來的話卻非常地理智。“這至少是一個大法師設下的陷阱。我們幾個是絕對走不掉的了,只有最強的高文先生你還有機會!這里最多還有兩寸左右就能穿出去了!這是巢穴的側面,多少會讓外面的人出乎意料的。”
“別胡說了。同伴在此,同生共死!守護之手絕沒有舍棄同伴的理由!”高文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絕了老法師的要求。守護之手的信念既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靈魂守則,這是已經超乎理性之上的東西了,絕沒有絲毫妥協的余地。
也就是這一說話的空隙,那個異化了的怪物猛地彈起,他的肢體伸展拉長到了原本的三倍以上,如同巨大的軟體怪物一樣將自己的身體盡量舒展開來,將高文以及后面的老法師和圣武士們全都囊括在了攻擊范圍之內。另一邊那個只是慢慢挪動的法師肉團也加快了速度,一起朝著這邊滾動過來。
高文這次終于出劍了。只是這一次他并沒有斬擊,他用一個似乎是懸空而坐的姿勢平伸著劍,劍尖剛好點在飛撲而來的怪物的身體最中央。散發著淡淡斗氣光芒的長劍在怪物飛撲的巨大力量下立刻彎了下去,但并沒有折斷,高文全身的筋肉都繃緊到了極限,一些衣衫都被賁起的筋肉給撐破,他似乎將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這個古怪的姿勢集中到了手中的劍上,那劍幾乎已經彎曲成了一個半圓,但就是不折斷,也還是刺不進那怪物的肌體。
一聲大喝,高文的劍猛地一甩,這飛撲而來的怪物居然就憑著他用這個怪異姿勢的一劍給生生扭轉來方向,連同那伸展開的肢體都完全偏離了方向,整個地朝著另外一邊撲了過去直接和那個法師合成的肉球撞到了一起,兩個怪物頓時滾做了一團,那些扭曲的肢體也纏到了一起。
“快走!一起沖出去......”高文的聲音剛剛喊到一半就啞了下去,連他整個人都一下軟倒半跪在地,剛才那全力一劍已經讓他脫力了。
剩下的幾個圣武士互相對視了一眼,有兩個搖了搖頭,有幾個互相看了看,然后其中兩個轉過去對老法師輕輕地說了兩個詞,老法師立刻用力地點了點頭。并沒有什么多余的語,卻好像互相之間極為默契地達成了什么共識,然后其中兩個圣武士沖過來架起了高文,其他幾個卻帶著老法師一起朝著外面沖去。
但這次他們沖出去換來的不過和上次一樣的幾聲慘叫,憋悶而凄慘,最多還夾雜了老法師半聲怒吼,然后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架起高文的兩個圣武士并沒有緊隨其后,反而是趁機把高文拉到了那個老法師挖出來的深洞邊,將他塞到了里面,然后將手放在了他的身上。口中同時念到:“以守護之手之名,將我們的生命和力量分享與同伴......”
一陣淡淡光芒在兩個圣武士身上閃過,隨即他們的臉色就變得蒼白起來,神色間全是說不出的疲累,不過他們兩個馬上就強撐著站了起來,對洞中的高文說:“高文先生,那位老先生說得沒錯,只有你才是最有機會的,請別讓我們死得毫無意義。”
“你們...”高文原本蒼白的臉色正在飛快地轉為正常,他剛剛要起身,就看見那兩個同伴轉身就朝那一邊正在蠕動的怪物群沖了過去。
剛才的撞擊和肢體糾纏并沒有讓這那兩個奧術造出的肉體怪物合二為一,恰恰相反,發覺相互阻礙了各自的行動的情況下他們居然自行分裂了,那些工匠法師所組成的大肉團分裂成了四個,基本上是兩個工匠法師為一部分,只是有些是多了幾只手有些是少了兩條腿,而那個圣武士軀殼則是從腰部分為了兩半,成為了兩個只靠著兩個肢體支撐行動的軟體動物一樣的形態。這些死靈系的奧術怪物沒有智慧可,卻有著低等動物一般的強大掠食本能,分開解除了糾纏狀態之后立刻朝著這邊涌了過來。
兩個沖上前去的圣武士與其說是想要拖延一下這些肢體怪物,不如說就是純粹來送死的。兩個工匠法師的合體肉團猛地朝前一撲,幾乎就在碰到他們的同時,他們的生命力就被這些怪物所攜帶的龐大奧術能量所淹沒了。沒有血肉橫飛,沒有呻吟慘叫,只是就那樣一撲一碰,他們立刻就成為了這些扭曲肉體中的一部分,甚至他們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痛苦,只有一片茫然,而且之前那有些蒼白的膚色居然還開始紅潤起來。
“你們......”目睹這一切的高文眼中已經滿是血絲,用神術過渡而來的體力和生機也需要有幾個呼吸的調整過程,他措手不及之下也來不及阻止這一切。但當發生的都已經發生,再是憤然悲凄也沒有絲毫的作用,唯一能做的也確實只剩下不能讓這一切沒有意義。
高文閉眼微微地喘息調整了一下,將兩個圣武士過渡而來的力量和體力完全地與自身相融。這是守護之手的特有神術,信徒相互之間的體力可以互相傳遞使用,并不是奧術那樣的壓榨潛能,運用起來沒有絲毫阻礙和副作用。呼吸之間,之前損耗的體力已經完全補充了回來,他持劍邁步,猛地朝那個老法師挖掘出來的洞窟底部沖去。
轟然巨響,碎石亂濺。只剩寸許的巖壁完全無法阻擋高文全力的沖刺撞擊,他的身影如流星一樣帶著斗氣的光芒從巨大的巖石巢穴的側面破殼而出,立刻朝著遠方飛遁而去。
“咦?”巖石巢穴的入口前,一個籠罩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不禁微微一驚,似乎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能從這個堅固厚實的巖壁中強行破出。不過他驚訝歸驚訝,反應卻是絲毫不慢,雙手用極快的速度編織出一套繁復無比的手型然后對著高文遠去的身影遙遙一指。
但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高文遠去的身影似乎微不可查地頓了一頓,但依然還是飛快地朝著遠方遁去,很快就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光點了。
“我x你的......”這個黑影又驚訝了,這一次是忍不住開口罵了一句臟話,聲音難聽得就像是用琴弦在割肉。
剛才那當然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沒有發生。在肉眼難見的高維層次,一個七環奧術在魔網中成型,扭曲生命法則在高文的身體上強行投射,只是在他斗氣的抵抗之下沒有造成太大的實質性傷害而已。
“你為什么不出手?這家伙中了我一個內臟抽離,就算抗住了內臟剝離的效果但肯定是受傷了。你只要再去拖延住他一下,我們就可以直接把他給解決了。”這個黑影朝著另一邊咆哮起來,難聽程度直接從琴弦割肉晉升成了琴弦殺雞。
“我已經計算過了,你那應該是所能釋放的最后一個七環奧術了。你再要插手,難道是想用其他奧術或者是卷軸嗎?如果落下了太多的戰斗痕跡,就算殺了他也是暴露了。還不如就這樣讓他離開,消息還能更快地傳到奧羅由斯塔那邊去。”
隨著幽暗沙啞的聲音,一道黑影在高文逃走那邊的一個樹梢上凝聚出一個修長的身影來,淡淡的月光照耀下只能看出這是一個身量頗高,身材極好的女子,只是頭臉完全被黑暗籠罩。
“總之這也算計劃失敗了!不過這可不是我的責任,是你們夜梟的責任!那只死肥豬指定的什么作戰計劃?居然把一般的戰斗力放在去引誘那些德魯伊身上,只讓我一個人來對付這些高地鄉巴佬。”這邊的黑影還是在咆哮,殺雞一樣難聽的聲音中滿是不滿。忽然他伸手一指,一股光亮就在他頭頂上亮起,將他的身影和周圍的情狀照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高瘦男子,穿著一身非常精美華貴的法師長袍,而且這身長袍還是經過了明顯的修剪,并不是普通法師袍那樣寬大,更像是一身精致的禮服,這個高瘦法師的頭發也是精心打理成了漂亮的卷發,看起來就像是去參加一出盛大奢華的舞會一樣。只不過他面前不遠處橫七豎八地躺著的尸體卻都極為恐怖,幾個圣武士的尸體身軀干癟,面前一灘全部是各種內臟和器官,但他們身體上卻沒有任何的外傷,只有大大地張開著如同黑洞一樣的嘴,看起來好像是自己把自己的內臟全都吐出來致死的。而那個老法師則在頭部以下只剩一身干干凈凈的骨骼,所有的血肉全都剝離了下來然后被揉成了一個大肉球,捧在他自己骷髏狀的雙手間。
“還有,為什么偏要我用這些惡心的亡靈系奧術?一定要弄出這樣惡心的場面來?”高瘦法師似乎也對這周圍恐怖的景象極為不滿,揮動雙手繼續用難聽至極的聲音叫嚷。“而且我并不擅長用亡靈系奧術!每個高環公式都要臨時構造,這讓我的精神成倍地消耗!你們他x的還要專門浪費兩個腐囊異化的八環卷軸,那頭肥豬是玩小孩玩得精神失常了嗎?這種敗類就該盡早從軍團里剔除出去!”
“你說夠了吧。”樹梢頂上的女子冷然喝止了下面男子的牢騷。“你只是奉命來執行的而已,真有什么問題請去找伯爵大人申訴,只要他點頭同意,真把那頭肥豬剔除了我也沒有任何意見。至于現在,我勸你還是盡快去拿了那些東西就離開吧。這么強烈的死靈系奧術波動,很容易就引來精靈德魯伊的注意的。那邊的幾個家伙不可能真的把精靈德魯伊拖延很久。”
“好吧好吧,我也懶得管你們這些夜梟到底要耍什么花招,就算要和因克雷正面開戰,首先頭痛的也不是我們。”下面的高瘦法師招了招手,這時候巖石巢穴中那些異化了的尸體正在魚貫而出,在他的指揮下紛紛去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那些都是工匠法師們死后,失去了精神里維系的折疊袋失效而掉落出來的。除了一些魔像和私人物件之外,最多的卻是用木箱和盒子封裝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顯然這些就是工匠法師們想要送回因克雷的材料。
變異的尸體將這些東西席卷一空,連同地上留下的其他幾句尸體也融合成自身的一部分,組合化做了一個巨大的蠕蟲一樣形態,等著高瘦男子站在上面之后就鼓動怪異的肢體飛快地朝著南方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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