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里的陰霾散了些許,卻還是有些放不開。
他點了點頭,慢吞吞地在地毯上坐下,手指捏著棋子,遲遲不敢落子。
枝枝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擺著棋盤,一邊擺一邊念叨:“哥哥,你以前下五子棋可厲害了,總能贏我。”
她抬眼看向喃喃,小臉上滿是認真:“其實你一直很優秀的,只是不小心走錯了幾步路。”
“爸爸說,人都會犯錯,只要改過來就好了你別擔心,爸爸和媽媽不會真的不要你的。”
他看著枝枝亮晶晶的眼睛,眼眶又紅了,卻用力地點了點頭,將手里的棋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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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書房里的燈光亮著。
卿意端著一杯溫水走進去,看到周朝禮正坐在書桌前看文件,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
“還在忙?”卿意將水杯放在他手邊,語氣里帶著幾分心疼,“喃喃今天太拘謹了,飯也沒吃幾口,看著怪可憐的。”
周朝禮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卿意,眼底的倦意散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和。
“正常的。”
他頓了頓,“他一下子從云端跌到谷底,心里肯定慌,現在又寄人籬下,難免會小心翼翼。”
“小孩子的適應能力強,過幾天熟悉了這里的環境,就好了。”
卿意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我怕他心里有疙瘩,總覺得自己是外人。”
“不會的。”
周朝禮,“有你和枝枝陪著他,再加上時間慢慢磨,那些疙瘩總會解開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足夠的安全感,讓他知道,這里是他的家。”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聲道:“嗯,我們一起陪著他。”
“明天有空嗎?”他的聲音低沉
卿意彎了彎唇角:“做什么?”
“約會。”
這些日子被家事、公事纏得腳不沾地,他欠她的,何止是一場遲來的約會。
卿意的心尖輕輕一顫,故意板起臉,挑眉道:“我不同意呢?”
“那我等。等你點頭,等你愿意。”
這樣的周朝禮,讓卿意再也繃不住笑意。
眉眼彎彎:“準了。”
翌日。
周朝禮訂了高層的餐廳。
最近忙得不可開交。
晚上他們也算忙里偷閑。
卿意換了一身香檳色長裙,襯得肌膚瑩白如雪。
她剛落座,桌上就擺好了她最愛的白玫瑰,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露水。
卿意,“關于喃喃,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這段日子,喃喃的小心翼翼像根細刺,輕輕扎在她心上。
周朝禮的聲音低沉,“我們不用刻意遷就,也不必過分苛責。”
“給他正常的生活,讓他上學,教他是非對錯,就像從前那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于他的身世,他也知道了,再大一點可以告訴詳細的。”
“重要的是,讓他知道,周家是他的家,我們是他的家人。”
卿意的心瞬間落了地。
她最怕的,就是周朝禮因為沈令洲的緣故,對喃喃心存芥蒂。
如今聽他這么說,眼眶微微泛紅:“我也是這么想的。”
兩人相視一笑,滿室的燭光仿佛都亮了幾分。
餐畢,周朝禮牽著卿意走到露臺。
晚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卿意剛想說些什么,夜空驟然炸開一朵絢爛的煙火。
金紅的光芒映亮了整片天幕,緊接著,無數煙火次第綻放。
卿意頓住,楞楞的看著。
周朝禮從身后擁住她。
男人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歉意:“以前是我不好,總想著獨自扛下所有,把你護在身后,卻忘了問你累不累,忘了告訴你,我有多在乎你。”
“那些誤會,那些錯過,讓你受了委屈。”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卿意,往后的日子,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養育喃喃也好,面對周家的風波也罷,我們一起,往后的路,看我表現。”
他想贖罪。
卿意心頭發緊。
輕輕的說,“你能想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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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卿意去了九空科技。
剛到就被陸今安和傅晚叫走了。
陸今安和傅晚坐在一旁。
陸今安指尖輕叩著桌面,沒說話,卻也透著幾分凝神傾聽的架勢。
“聽說你收養了喃喃?”傅晚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怕驚擾了鄰座的客人。
卿意點頭,想起那個總縮在角落、小心翼翼討好的孩子:“他還小,總不能真讓他流落街頭。”
“不是我潑你冷水。”
傅晚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添了幾分鄭重,“這孩子現在看著可憐巴巴的,什么都不懂,是因為還沒開智。”
“你想想,阮寧棠,沈家的敗落、沈令洲的入獄,說到底都和你們脫不了干系,雖然你們正確,但是他或許以后不會這么想。”
她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卿意:“等他長大了,回過味來,知道自己寄人籬下,看盡了周家的臉色,難保不會生出怨恨。”
“到時候,他會不會反過來報復你們,誰能說得準?”
卿意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指尖微微收緊。
這些隱憂,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每次對上喃喃那雙惶恐又帶著孺慕的眼睛,便狠不下心去計較長遠的風險。
一旁的陸今安終于開口,聲音淡得像杯中的清茶:“傅晚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你們護著他長大,是恩情,但血緣里的東西,有時候說不清道不明。”
“往后多留個心眼,總沒錯。”
卿意沒應聲,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的清苦漫過舌尖,竟壓不住心底那點驟然升起的澀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