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曾見她在校外開過黑色小跑,她的記憶力視線所及沒有死角,所以當車子一出現在監控中時,她立刻便將車牌和車主的身份對上號,也就對這輛車分出一絲關注,畢竟人都免不了好奇心,向夢這樣活色生香嬌滴滴的大美人,三更半夜沒事兒做,干嘛只身往郊外跑?
也就是因為這份關注,后期竟讓她發現了一些反常,向夢返程在入城的監控中,車速極慢,而且沒有開車燈!
盡管城市道路兩側有路燈照明,但夜里不開車燈有多危險、行車有多困難是顯而易見的,向夢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
許秋來把監控在夜色中拍到駕駛座最清晰的一張圖截屏,放大銳化提高分辨率,試圖辨別向夢的五官走向,人在毫無掩飾下的微表情,會暴露她最直接的想法。向夢的神情不像醉駕,反而更像是恐慌和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又是什么能叫她連車燈都不敢開,在黑夜里不敢開車燈靜悄悄回城?
在此之前,許秋來已經耐著性子反反復復把所有的監控看到頭暈,沒有找到絲毫線索。
在發現向夢的反常后,來自女人的第六感叫她耐著性子,將向夢當晚的出行路線和時間點大概拼湊了一遍,而后驚奇地發現,向夢她居然曾行經事故發生地段,而且開車從城郊回來之后,直接只身去了警局!
這些線索匯集到一起,還不足夠令許秋來假設的話,恐怕她也枉為高智商人群了。
只有一點不能確定,向夢看見的是小車爆炸后的現場,還是直接撞見了卡車司機行兇?
如果是前者,她的表情不應該那樣慌亂,起碼回程直奔的地方不會是警局,可如果是后者,在得到向夢的證詞后,警方為什么仍舊毫不猶豫將這定性為一場意外事故?
許秋來心里有了疑問,當即就開始行動。
向夢這樣的大美女,課表在社交網絡上不是秘密,搞到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秋來當天下午直奔外語學院,在向夢下課的必經路線找到了人。并沒有直接上前去,她不遠不近跟人走到校門口,盯著人上車回家。
有件事挺令人意外,向夢的座駕換了,不再是那輛黑色小跑,而是一輛流線型suv。
許秋來特地找了從前禮儀隊訓練時認識的幾個外語學院女孩子,旁敲側擊打聽向夢換車的事。
“像她們這樣的富家千金,換車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好像就是這學期開學換的吧,可能覺得從前那輛跑車太惹眼了,想換個低調的?”
“要不然就是她假期里出了什么事故,車送去修理了,我總覺得這學期開學來,向夢情緒挺怪的,好幾次看她自己一個人發呆。”
……
查到這時,許秋來幾乎百分百肯定,向夢那天晚上一定撞見了些什么。
但她為什么不愿說出來?或者她說出來了,警方為什么沒采納?這又是另外一個推理難點了。
可惜信院和外語學院隔得天遠,許秋來想用偶遇的借口和人聊天套套話都不可能,她平日里為人不熱絡,又沒了陸離做橋梁,如今貿然湊上去,人家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她別有用心。
事實上,許秋來的想法很有自知之明。
還好她沒湊上去,向夢此時隔空恨她和陸離恨得牙癢癢。
如果那天不是這兩個人太讓人生氣,她怎么會受那么大打擊往城外跑,沒有往城外跑,她就不會遇見那起謀殺,也不至于心驚膽寒到現在,夢中每每被火海和爆炸驚醒,一刻也不得安寧。
向夢還算是個有是非觀和正義感的人,那天凌晨從郊外回來,她直接哭著去了警局報案。
第一次做筆錄時,因為慌張,表述有點兒顛三倒四,但也還是把卡車司機碾了人兩次,可能是蓄意謀殺這一觀點說清楚了,警方高度重視,筆錄結束后專門派人送了她回家。
誰料就是從那天起,她父親的公司陷入無窮無盡的麻煩中。
向家是書香大家,但向院長的名氣再大,級別再高,也只是個文人,榮耀權柄僅終止在這一代。向夢隨母姓,父親算是入贅的上門女婿,經營一家規模不錯的外貿公司,平日在家族里雖然備受叔伯那些教授專家們輕視,日子卻過得最滋潤。
出了這事,往日口若懸河、指點江山無所不能的親戚,竟是沒誰能幫得上忙的。
向夢父親最先意識到這次危機來得有些不對勁,戰戰兢兢跑斷了腿,終于打聽到一些風聲,確實是業內有大佬在刻意整他,而且那人放話出來,叫他管教好自己女兒,不要惹麻煩事上身。
向父一聽,終于明白原委,女兒那天晚上,是撞見不該撞見的事了。
第二次警方再傳人做筆錄時,向夢只能違心用“因為害怕不記得”、“天黑沒看清楚”……等借口,模糊和隱瞞了許多細節,包括卡車司機下車拍照,疑似傳驗證照片給買兇雇主這一最關鍵的證詞。
至于卡車司機為什么二次碾壓,惡性殺人,這種行為在卡車車禍事故中其實并不鮮見。
大車的車險買得高,有時司機將受害者碾壓致死一次性賠付,遠比將人碾壓致殘,拖拖拉拉衍生出無法負擔的天價醫藥費,承擔一個人的下半生要劃算很多,他們頂多需要背負良心的債務罷了。
再者,滅口更方便逃逸。
如果他打定了主意要跑,向夢證詞里卡車司機的一系列行為都是合理的。
那司機背景平凡無奇,沒有前科,開大車二十幾年,曾因疲勞駕駛發生過幾次小事故,在肇事逃逸之前,他從南到北運載貨物連續行車二十幾小時,事故原因似乎也是合理的,根本沒什么令人懷疑之處。
警方查到這里,終于將案件調查畫上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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