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里的更漏不懂人世間的悲歡，保持著自己的節奏，滴答、滴答地流淌著，投落在窗紗上的橘紅金光漸漸流轉、消失，取而代之的無盡的黑暗。

蕭承宴知道她沒有睡著，蜷縮的身子一直沒有放松下來，也不肯緊緊與他相貼。

知道她無法釋懷，怪他為什么不肯使用一點手段，保下他的兄長們。

心中窒悶。

許久之后，還是松開了她：“你早些睡，別熬壞了身子，本宮會陪你回林家。”

林濃沒有回應，也沒有動。

蕭承宴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轉身離開。

“主子。”怡然憂心的聲音隨著點起的燭火響起，“奴婢瞧著太子心疼您的眼神，不似作假，他應該是真的救不了，而不是不肯救。”

林濃的話里帶著血腥氣：“到底是他不能救，還是權衡利弊之后放棄去救，誰能挖出他的心來看一看？”

怡然想起從前在林家時，公子女郎們在春日花樹林子里煮茶下棋，說笑開心的場面。

她在一旁伺候著茶水，被投喂了一肚子點心。

大公子便笑著說主子多了個“食欲相投”姐妹。

沒有人會瞧不起她這個丫頭。

難過的摸去眼淚，極力平靜呼吸：“可是主子，兩位郎君的事已經無法挽回，既然懷疑他沒有盡力相救，才更要在太子心中有愧之時抓緊他，穩固了地位，才有弄清真相的一天啊！”

林濃恢復冷靜，坐起身來：“上官家設局害他們，太子明知道上官家的野心，若以太子妃之位許之，你以為上官家會不會松口？”

怡然思量片刻，點頭：“至少能保下一個！”

林濃又道：“上官霖被換死囚的事，秦王并不知，其他朝臣也不會有察覺，那么普天之下，又有誰能悄無聲息地監視林家動靜、在即將抓捕到手的節骨眼上，截走上官霖？”

“還有上官治的蹤跡，全程像是被人刻意抹除出了一樣！又是誰做的？”

怡然眼皮一跳。

有這個能力的，除了皇帝，也就是太子自己了！

林濃用力捂了捂鈍痛的心口：“為了救兄長，不過就是把太子妃之位相讓而已，我一定會答應，可為什么他沒有這樣做，而是讓我昏睡三日，直到兄長們喝下鴆酒？”

答案清清楚楚地出現在怡然的腦海里。

因為怕主子以死相逼！

因為太子……不愿意救！

突然覺得周遭的空氣冷得刺骨。

她坐在床沿抱住主子。

她想，主子一定比她更冷吧！

如果真的是太子背后阻撓，那也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