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時候,白齊宏說他之所以憂心忡忡,想要盡快將修渠的事情做好,怕的就是因為內澇引發饑荒,流離失所的饑民是引發禍亂的根源。”陸卿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件事上,我與他所見略同。
當一方百姓衣食無憂,安居樂業,藩王若為了一己之私,滿足自己的野心,號召封地百姓與自己一同起兵,奪取天下,肯響應者寥寥無幾,即便加以威逼利誘,也會因心思各異而如同一盤散沙。
若這一方百姓吃不飽,穿不暖,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苦不堪,眼看著就快要活不下去了,此時誰要是揭竿而起,只怕其余人也會一呼百應,眾志成城,難以擊潰。”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繞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方才指著的那個錦朔交接的點上:“我與陸朝向來都不贊同圣上的‘馴狼之道’,認為此乃下策,不可為。
身為天下共主,自當讓天下百姓都過上太平日子,衣食無憂,屆時若有人為自己的野心便想要挑起戰火,正所謂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勝敗不難分辨。
反之,為防止藩王有異心,就讓一方百姓都跟著缺衣少食,短時間內的確能夠削弱藩國的戰力,同時卻也猶如在自己的頭頂懸上了一把劍,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掉落下來,弊大于利。
現在朝中不止一股勢力蠢蠢欲動,之前的諸多事端無非都是暗中試探,那這懸在圣上頭頂上的劍,恐怕就會有人想要去撥動幾下。
今時今日,那劍還沒有落下來,但我卻必須有所考量,防患于未然。”
“白齊宏興修大渠的計劃,將水源豐沛州縣的水源引入少雨干旱的地方,旱時救急,澇時排水,是能夠造福大錦百姓大好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祝余聽到這里,就已經明白了陸卿的意圖,“你順水推舟,幫他解決了這大渠最終的排水去處,剛好也幫朔國解決了一直以來受天時所限的缺水問題。
你是希望借著這件事,讓我父親與你結盟,未來若有什么變數,確保朔國是站在你和陸朝這一方的?”
“這的確是我所希望的。”陸卿態度坦蕩,承認得大大方方,“但是否能夠達成,恐怕還需要仰仗夫人的幫助。”
祝余笑了笑,笑容里略帶幾分無奈,但依舊點了點頭:“好,我盡力而為,至于是不是能夠不負所托……就盡人事,聽天命吧!”
嚴道心這功夫已經把自己的箱籠仔仔細細整理好,也支著耳朵聽過了陸卿對祝余的坦誠相告,等他們兩個聊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起身踱到桌旁。
“我是正兒八經的修道之人,夜里不便與女子宿在一間屋子里,我去廂房湊合一夜。”他一邊說著,一邊把一個瓷瓶放在桌上,指了指陸卿,對祝余說,“這廝身上的傷雖說好得七七八八,但是這幾日一直穿著潮濕的衣服淋著雨,只怕傷處會生出瘡癤,萬一火毒熾盛,走散入營,內攻臟腑,導致疔瘡走黃,搞不好可就前功盡棄,一命嗚呼了。
你幫他把這藥膏敷在劍傷處,用干布條包好,這樣明日趕路的時候就不用擔心了。”
說罷便打了個呵欠,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到了門外,他又在符箓耳邊說了什么,符箓便轉身過來把門從外面給關了起來。
“大人,外頭有我們守著。”他的聲音從門外甕聲甕氣地傳進來,“明日要早起趕路,今晚你們早點歇了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