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顏色其實并不罕見。
只是,這畢竟是瑪瑞轄區的城鎮,她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卻能讓劍氣外放,種種因素之下,對方有這種聯想也不奇怪。
“都他媽給我停下!”
傭兵隊長大聲說道,周圍的幾個雇傭兵頓時止住了動作,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戴雅的臉上。
戴雅剛才頭腦一熱,現在也有點后悔自己的行,她無所留戀,確實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但是身后那位無辜的牧師先生,說不定也會被連累,那就不太好了。
“我是戴雅,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個人。”
與此同時,少女手中長刀化作血紅的光霧,在空中彌漫纏繞,最終落在纖巧的腕骨上,凝結成一枚尺寸合適的鏤空寬手環,鮮艷的紅色襯得皮膚更加白皙。
――這是前身有著血契的兵刃。
雖然前身并不經常練刀,導致戴雅也不怎么會用,之前是迫不得已才拿出來。
戴雅垂眸看著雙腕上的兩枚手鐲,這對兵刃其實是雙刀,她剛才只拿出一把,“你要是知道我的話,應該認得這兩把刀吧。”
“完全變形……靈器!”
傭兵隊長臉色微變。
倘若雙方都懷有死戰之心,自己手中的巨劍恐怕會被靈器級別的刀砍得粉碎,再加上確認了對方的身份,更是完全打消了戰斗的念頭。
其他的傭兵們也都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向旁邊的一個滿臉疑惑的年輕傭兵小聲解釋起來。
“她父親是靈劍師,瑪瑞城子爵夫人是她的姑姑……這丫頭我們惹不起。”
年輕傭兵呆住了,重新看了幾眼冷靜佇立的黑發少女,“臥槽,就是那個……那個退婚的?”
另一個傭兵嘴角抽搐,“對,就是那個退婚的。”
“媽的,她不是才十五歲嗎?!而且說是二階九星,但剛才那一下已經有三階實力了吧。”
“嘖,這些世家子弟,不到有萬全把握的時候,根本不會去參加考核,不然丟人丟得滿城皆知,有多少眼睛盯著他們呢。”
“……也對,她看上去也就勉強三階,她那個未婚夫好像比她強了不少吧。”
“姓葉的還勾搭上了凌家公爵小姐,人家才是絕世天才,已經是大劍師了――”
戴雅默默地看著他們,“你們還要當著我的面議論我多長時間呢?”
傭兵們下意識閉嘴了。
不過他們也根本沒有不好意思,只是神情各異地掃視她。
傭兵隊長諷刺地笑了一下,“戴家大小姐原來是有了情郎,不惜跑到這種地方來私會,怪不得連能被祈愿塔錄取的未婚夫都不要了。”
她退婚在前,葉辰被帝國第一學院錄取在后,這事人盡皆知,對方是故意寒磣自己罷了。
不過戴雅完全不介意這個,反正她一點都不想和男主扯在一起,“你有空在這里說廢話,不如趕快去瑪瑞,還是你就想拖時間等你的隊員死掉?”
傭兵隊長勃然大怒,再次握緊了巨劍,“你!”
“等等。”
一直坐在長椅上沉默的金發男人突然出聲。
他慢慢站起身來,看向傭兵隊長,以及那個受傷的人,“我愿意為你治療。”
傭兵隊長哼了一聲,露出一個算你識相的表情,順手把大劍往地上一插,劍刃深深鑿入青石板中。
“……”
戴雅這才發現他胸前的戰士徽記,那赫然是三把末端相抵、互組鈍角的長劍,下方還有五顆六芒星,這是五星劍師的象征。
假如她自己堪堪到達一星劍師的水準,那么對方高了她四個星級,通常來說,一個星級的區別就讓雙方有明顯的差距。
劍師級別的戰士,在瑪瑞城里也不算特別多見。
不過,金發男人對這一幕無動于衷,也沒表現出任何驚訝或者不屑,只是仿佛沒看見一樣。
“啊!”
受傷的傭兵忽然喊出聲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震驚地低頭,看著那條被魔獸抓傷的左臂。
他的手臂忽然爆發出一陣明亮的乳白色光芒,凈化和治愈之光如同水幕般沖刷而下,每過一寸就伴隨著一寸完好皮膚的出現,直至整條手臂都恢復如初。
傭兵們全都瞠目結舌。
――那個金發男人甚至都沒什么動作和語,只是站在原地,就釋放了這種等級的圣術!
“四階魔獸留下的傷……”
傭兵隊長喃喃自語道,“無吟唱瞬發的高級治愈術!你是大祭司??!”
傭兵們全都變了臉色。
教廷的職階和戰士法師不同,并沒有一二三階的說法,但是,倘若一定要比較,從地位和數量上來說,大祭司們幾乎與八階戰士等同。
八階戰士――劍尊足以一劍蕩平整個城鎮、甚至掀翻小半個瑪瑞城,更別提他們這些人了。
當然,大祭司應該沒有這樣直觀的戰斗力。
祭祀是擅長治愈類圣術的中階圣徒,作為低階圣徒的牧師,通過某些試煉后就能轉職為祭祀,再滿足一些極為苛刻的要求并通過教廷的考核后,才能成為大祭司。
大祭司們也許不能一劍毀掉城市,但若是想要毀掉一群低階戰士,還是相當容易的。
雖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除非敵人是滿懷惡意的黑暗系的生物、或是暗裔種族,否則他們也不會像是高階戰士那樣動輒殺人。
傭兵們想通了這一點,又不害怕了,看向戴雅的目光中多出幾分了然。
一個女性|傭兵笑嘻嘻地說:“怪不得大小姐你挑了這么個對象,這么比起來,你那前未婚夫還是個毛孩子,換成我也喜歡現在這個,更別提還是圣職者,想想就很刺激――”
傭兵隊長想了一下,似乎也是這么回事,他才不相信以戴雅的身份會隨意跑來瑪瑞周邊的小鎮,而且一個大祭司又怎么會莫名出現在這個鬼地方。
“放心,你們兩個在這里偷情的事,我是肯定不會告訴別人的,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揮手,招呼著手下們離開了。
傭兵們一邊走一邊還說著話。
“戴家小姐說什么不想活了,難道是被情人甩了?”
“噓,那可是個大祭司啊!”
“怕什么,圣徒們不都是這個樣子嗎,哪怕你打了他的左臉,他還會把右臉伸過來,也許他們的光明神冕下就是這么教導他們的――”
“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對啊,明明是個大祭司,比瑪瑞子殿主教還厲害的人物,還需要小女朋友去保護他!”
這群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戴雅轉過身來道歉,“抱歉,我剛才好像有點沖動,但是這群人真惡心啊,那個人甚至沒有向你道謝,你救了他的命!可惜我打不過他們,真希望他們很快會遇到一個恐怖的魔獸,然后從此消失在世界上。”
金發男人低頭看著她,有些疑惑地問:“你只是想保護我,為什么要道歉?”
戴雅愣了一下。
“因為……我剛才不知道你很厲害,并不需要被保護,我可能還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
對方微笑起來,那雙水晶般剔透的眼眸蒙上一層暗影,仿佛被夜霧遮蔽的天幕,悄然涌動著讓人心驚的陰霾。
“我很少能體驗這種感覺,似乎也很不錯。”
……
與此同時,走在城鎮外森林中的傭兵們,忽然止住了腳步。
“怎么回事?!”
有個男人抬起手,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他正是不久前被治愈的人,那條被施術的手臂上,正閃爍著絲絲縷縷溫暖的金輝,緊接著,那些光芒向全身蔓延流散,很快將整個軀體都籠罩其中――
金色的光輝倏然向外擴散,圍住了所有的傭兵。
他們來不及逃竄,慘叫聲就被吞沒,血肉之軀變得扭曲、在高溫中融化破碎,最終徹底湮滅。
蔥蘢寂靜的森林中,枝頭棲息的鳥雀驀然驚醒,撲扇著翅膀飛上天空。
樹林中詭異地出現了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形大坑,巨坑深深陷入了地底,其中寸草不生土地焦黑。
傭兵們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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